陈根生修成神通之后,凌空一指施展打出,同涡蚺在虚空蛰伏等候三年,才算彻底心安。
白玉京那边始终未有修士下界追查。
两个徒弟的近况,他能远远探知,时时惦念。
可一触及李思敏,半点心思都不敢有。
他心中清楚。
周下隼,多宝皆可用来测算二人是否会因自己招来死劫,可李思敏,他万万不敢拿来测。
若是白玉京下手杀两位徒弟,他至多只剩郁结难过,心中唯有憾悔,不过郁郁百年而已。倘李思敏身逢祸劫,则道心人生,尽皆崩塌。
无论是面对李蝉,还是自己的徒弟,他都坦然道出顾虑,怕自身牵连他们。
接连两次以身试因果,测劫难,却始终不敢落在李思敏身上。
只可惜想了很久,心中终究难安。此番远行,岂能半点后事都不与她言明。
陈根生斩出一道分身、直赴云梧,凭旧日记忆寻往中州越溪谷。
片刻后。
狮子山的山脚下。
往上走,半山腰隐约可见一座粗木搭成的牌坊,上书越溪两个大字。
牌坊两侧,突兀地栽种着两排椰子树和几株芭蕉。
陈根生看着这些树,心里复杂难明。
早该来看看的。
只是到了门口,踌躇了足足半个时辰。
山门前两名穿着鹅黄衣衫的女修正拿着大扫帚,扫着地上的落叶。
陈根生停在三步外,双手抱拳,对方也和自己一起说道。
“二位姑娘有礼,不知可否容在下入谷一观?”
“这位小哥是寻亲,还是前来求仙缘?”
陈根生一时怔然,预备好的说辞尽数落空,只得干笑两声说道。
“向往修仙门派,就是想开开眼界,看看仙家气象……不给贵谷添麻烦。”
他伸手往怀里摸了摸。
掏出半锭银子,将银子轻轻放在旁边的石墩上,往前推。
“大老远来的,实在好奇。这点俗物,就当是给仙姑们添些香火钱,买点脂粉也好。只要能在外谷转上一圈,我这趟便没白跑。”
圆脸女修眼疾手快,一把将银子抄进袖兜里。
“不可大声喧哗,更不可惊扰人清修,谷内养有混种异蛙,不可私取蛙卵,不得惊扰幼蛙。”
陈根生连连点头。
“自然,自然,半点念头不会有,看都不会看。”
跨过那道略显破败的山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院墙外头种着大片大片的红枫,此时正值秋日,枫叶红得像火。
再往里走,路面从青石板变成了坑洼的黄土路。
有人挽着裤腿除草,有人提着沉甸甸的木桶浇水。干累了便直起腰背,用搭在脖子上的汗巾擦把脸,互相闲聊几句,时不时发出一阵笑声。
、
陈根生停在路边,心底复杂难明。
就到此了。
他今天来本就没奢望能见着李思敏。
远远看一眼这谷里的光景,找人问一句她过得好不好。
只要知道她平安无事,这趟云梧就算没白跑。
一个提着空桶的女修从田埂上走过来,瞧见路边杵着个陌生大男人,也没开口赶人。
“这位大哥。”
女修停下脚步。
“今天领号牌的管事不在前面。你要是不急着办事,去旁边偏房喝口凉茶等会?”
这越溪谷的人,还真是半点防备心都没有。
陈根生咧嘴笑了一下。
“仙姑不必多礼,我不申领号牌,亦无意拜入山门。”
“昔年随我爹避仇家追杀,一路流离逃至狮子山下。”
“我爹常说,救命大恩,纵做牛做马亦要报答。此番前来,只为打听当年的李思敏现下是否安康。”
脸女修听完,把木桶放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干泥。
田里干活的几个女修听见这边有动静,也都放下手里的活。
一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姑娘走上前,从篮子里拿了半个刚洗干净的瓜递过来。
“大哥,多大年纪啊??”
陈根生接过瓜,顺口答话。
“二十二了。”
马尾姑娘扑哧一声乐了。
“编故事也得算算数吧。”
陈根生干笑两声,有些接不住话。
“可能……是我记岔了辈分。也许是我爹年轻时候的事?”
“我其实就想打听李思敏,她现下什么情况?”
此话一出。
几个女修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了下去,上下打量着陈根生,语气不悦。
“那是我们越溪的开派祖师了,若真曾救过你家先人,少说也是你高祖父辈的旧事。”
马尾姑娘话音一落,大家都用看傻子一样的视线看着陈根生。
陈根生摸了摸后脑勺,再次拱手道。
“想来确是家中先祖一辈的旧事,世代口传反倒乱了辈分。既是贵谷创派祖师,我便放心了。家中尚有田地待耕,便不叨扰诸位清修,这就告辞下山。”
几个女修看着他背影,面面相觑。
圆脸女修把那半锭银子在手里掂了两下,嘟囔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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