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把施工队的午饭安排好，后山李婶家的土鸡蛋多买点，给工人们补补身子。】周校长望着教学楼的目光里，跳动着细碎的光芒，【等美术教室建好了，就把西墙刷成黑板，孩子们可以在上面随便画。】
林辰转头看向正在测量场地的施工队队长，那人正用脚尖踢开地上的碎石。【这地基得挖到两米深，山里湿气重，浅了容易返潮。】队长的心声混着柴油机的轰鸣传来，【钢筋用国标的，虽然成本高些，但孩子们的安全最重要。】
李老师，林辰注意到站在人群后的年轻女教师，她怀里抱着一摞用麻绳捆着的旧书。这个中文系毕业的姑娘本在上海有份体面的编辑工作，三年前看到青山小学招聘代课老师的启事，想起自己留守儿童时的孤独——那时全村只有村小的王老师会给她讲故事。【要是能有绘本就好了，孩子们只在电视上见过恐龙。】这个念头刚闪过，林辰已经开口：我们后续会捐赠一批图书，您看需要什么类型的？
李月婷猛地抬起头，黑框眼镜滑到鼻尖：真的吗？她激动得声音发颤，怀里的书哗啦啦散落一地。《安徒生童话》的封面已经脱落，内页用透明胶带粘着；《十万个为什么》缺了后半册，最后一页停留在为什么天空是蓝色的。
科普类和故事书最需要。李月婷蹲下身捡书时，林辰听见她的心声，【要是有立体书就好了，失明的小宇也能摸出大象的样子。】他默默记下这个细节，指尖在手机备忘录里敲下盲文绘本四个字。
地基下的秘密
正午的日头渐渐毒辣起来，施工队开始在预定场地放线。老吴戴着安全帽蹲在地上，用白灰画出教室的轮廓，汗水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在晒得黝黑的脖颈上冲出两道白痕。这个五十多岁的工程师，是林氏集团特意从在建商业综合体项目调过来的，据说他设计的抗震结构在业内颇有名气。
林总，您过来一下。老吴突然招手，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他用脚尖拨开表层的浮土，露出底下暗褐色的黏土，这地基有问题，黏土含水量太高，得做灰土挤压桩加固。
林辰的读心术瞬间捕捉到他内心的挣扎：【加固要多花一万八，预算里没这笔钱。】老吴从帆布工具包里掏出卷尺，反复测量着什么，【要是跟林总说实话，会不会以为我虚报工程量？可要是不加固，这教室最多用五年就会沉降。】
需要多少预算？林辰蹲下身，抓起一把黏土在指间揉搓，泥土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玩泥巴的日子。
老吴的喉结上下滚动着，安全帽的系带勒出的红痕在太阳穴处格外显眼：加固的话，大概...大概要两万。这个数字说出口时，他的耳朵尖悄悄红了——林辰清晰地到，他在心里默默加了两千块，【这两千块我自己垫，给孩子们买画板。】
安全第一。林辰拍了拍他的肩膀，预算没问题。另外，我再加五千专项经费，用于采购美术用品。他特意加重了两个字，看着老吴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像被点燃的灯笼。
苏婉清好奇地凑过来，低声问：你怎么知道他需要追加预算？林辰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牵起她的手走向器材室。当妞妞把那张画着彩虹的画递过来时，小姑娘紧张得手指都在颤抖，画纸边角被捏出了明显的褶皱。她偷偷练习了整整三天，每天放学后都留在泥地上画了又改，生怕画得不好看。苏婉清接过画时，清楚地看到妞妞攥着衣角的手沁出了细汗，听到她心里默念：苏老师会不会喜欢我的画？画纸上，那栋歪歪扭扭的美术教室旁边，用蜡笔写着谢谢吴爷爷。原来孩子们早就偷听到了工程师的谈话。
善意的涟漪
午后的阳光渐渐转为琥珀色，透过槐树的枝叶在地上织就流动的光斑。林辰和苏婉清带着二十多个孩子在操场上画画，妞妞趴在他脚边的画纸上涂抹，鼻尖沾着一点明黄色的颜料。这是苏老师，穿着婚纱。她指着画中穿着白色长裙的小人儿解释，裙摆上缀满了油菜花，这是林老师，戴着领带。旁边的小人儿手里拿着画笔，头顶飘着一个对话框，里面写着我爱你们。
老吴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手里拿着个铁皮饼干盒。林总，这是我孙子用过的画板，还能用。他打开盒子，里面整齐码着十二块木质画板，边角都用胶带仔细包好。去年孙子小远在城里出了车祸，腿上打着石膏还念叨着山里的小伙伴，爷爷，我的画板能送给没有画笔的小朋友吗？如今小远的腿早好了，这些画板却成了老人的心结。我刚才去镇上文具店问了，画板要三十五块一个，五千块能买一百四十多个，每个孩子都能有一个。
林辰突然注意到，老吴工装裤的膝盖处打着补丁，洗得发白的解放鞋鞋底，用胶水粘着块橡胶片。这个为了给孩子们买画板宁愿自己垫钱的工程师，此刻正蹲下身，耐心地教妞妞如何调配渐变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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