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选择。答应了合作,就得继续演下去。就像答应了婚事,就得继续演下去一样。
在这个乱世里,演戏已经成为生存的基本技能。在日本人面前演亲日分子,在陈恭澍的面前演抗日义士,在母亲面前演孝顺儿子,在赵若媚面前演可靠丈夫……演得久了,连自己都分不清,哪个是真实的自己,哪个是扮演的角色。
或许根本就没有真实的自己。或许真实的自己,早就在一次次妥协和交易中,被磨没了,被埋葬了。
烟燃到尽头,烫到了手指。王汉彰把烟头扔出窗外,推开车门。
清晨的空气有些凉,带着露水的湿润。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西装,脸上习惯性地堆起那种商人式的、从容不迫的表情。
无论心里多么疲惫,多么迷茫,在别人面前,他必须是那个精明强干、无所不能的王汉彰。
这是他必须扮演的角色,也是他唯一的保护色。
天津热电影公司的门被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响,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刺耳。
王汉彰走进去,一楼大厅空荡荡的,只有几张桌椅和一个柜台。墙上贴着几张电影海报,《白夜逃亡》的海报在最显眼的位置——瓦莲京娜那张苍白而决绝的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诡异。
他走上楼梯,木制楼梯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二楼是办公室和会客厅,以及拍摄《白夜逃亡》时临时搭设的摄影棚。
王汉彰走到会客厅门口,推开门。屋里还残留着昨晚的烟味,茶几上的烟灰缸还没有清理,堆满了烟头。窗户紧闭着,空气有些浑浊。
他打开窗户,清晨的风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烟味。远处,天津卫的市声渐渐清晰起来——电车声,吆喝声,汽笛声,交织在一起,像这个城市沉重而缓慢的呼吸。
王汉彰在沙发上坐下,点了一支烟。他需要理清思路,需要想清楚今天该怎么应付茂川秀和。
这个日本特务头子,绝不是单纯来谈电影合作的。他肯定有别的目的——也许是试探,也许是控制,也许是利用这部电影做些什么文章。王汉彰必须小心,必须在不撕破脸的前提下,尽可能地守住自己的底线。
但底线在哪里?他自己也不太清楚。在日本人面前,他的底线一直在后退。从最初的不合作,到有限的合作,到现在的被迫合作,每一步都是在退让,都是在妥协。
就像这场婚姻,从最初的抗拒,到犹豫,到最后的“您看着办吧”,也是一步步退让,一步步妥协。
在这个时代,坚守底线是一种奢侈。大多数人都在退让,都在妥协,都在寻找那个既能活下去又不至于太难受的平衡点。
可这个平衡点在哪里?王汉彰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必须继续找,继续试,继续在钢丝上行走。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很清晰。然后是敲门声。
门被推开,是许家爵。这小子今天穿了件干净的青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彰哥,这么早就来了!”许二子点头哈腰,“茂川秀和昨天给我打电话,说他上午九点钟到,带着演员和编剧一起来。”
王汉彰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八点二十。还有四十分钟。
“知道了。”王汉彰点点头,“把强森和陈墨轩叫进来,你去下面等着茂川秀和,等他人来了,提前通报一声。”
“是是是。”许家爵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几分钟后,强森和陈墨轩推门来了。强森今天穿了件米色的西装,打着红色的领带,看起来精神不错。陈墨轩还是那身灰色的长衫,手里拿着个公文包。
“王先生早。”强森招了招手,露出了一口白牙。
“早。”王汉彰点点头,“坐吧。今天茂川秀和会来,带着他找的演员和编剧。”
强森的眼睛亮了:“演员?太好了!我一直想看看他找的是什么人!”
陈墨轩推了推眼镜,没说话,但眼神里有一丝警惕。
“茂川秀和这人,不简单。”王汉彰看着两人,“他找的演员和剧本,恐怕也不是寻常的路数。咱们得打起精神,仔细看着,不能让他耍什么花样。”
强森连连点头:“王先生放心,我会仔细看剧本。艺术是艺术,政治是政治,不能混为一谈。”
陈墨轩低声说:“日本人的东西,得小心。”
正说着,楼下传来汽车的声音。然后是许家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敲门声。
“彰哥,茂川先生到了!”
王汉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请他们上来。”
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很杂乱,有轻有重。然后门被推开,茂川秀和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身深灰色的西装,打着银灰色的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那种日本人特有的、礼貌而疏离的微笑。但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有一种难以察觉的得意。
“王桑,早上好。”茂川秀和伸出手,“希望我没有来得太早。”
“不早,正好。”王汉彰和他握了握手,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他身后的人。
然后他愣住了。
茂川秀和身后跟着四个人。两个男人,两个女人。但这些人……和他想象中的“演员”完全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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