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彦广招呼着许家爵和洋行的几个弟兄正要往门外走,强森从二楼的放映间里走了出来,追上了王汉彰。
这个美国佬脸上带着混合着疲惫与兴奋的红光,金发被汗水打湿,粘在额角。他拦住王汉彰,蓝色眼睛里闪着迫切的光:“王先生,你觉得怎么样?”
“拍得很好,强森。”王汉彰真诚地说,拍了拍他的肩膀,“超出我的预期。不只是……那些镜头,是整个故事,你说的没错,这不是色情,而是艺术!”
“小师叔,这位是?”巴彦广在一旁问道。
王汉彰赶紧说道:“哦,这位强森先生,就是这部《白夜逃亡》的导演!强森,这位是巴先生……”
“你就是导演啊!”巴彦广一把握住了强森的手 ,一脸惊喜的说:“这个电影拍的太好了!牛而逼之!歪瑞古德!艺术,绝对是艺术!走,哥哥我有点问题向你请教,咱们喝酒去……”说着,巴彦广不由分说的拉上了强森,一行人浩浩荡荡的从天宝楼电影院出来。
走出天宝楼后门,夜风一吹,王汉彰才觉得脑子清醒了些。巴彦广的汽车已经等在巷口,他拉着王汉彰和强森钻进车里,对司机报了个地名。其他人或是开车,或是叫了胶皮,跟在后面。
车厢里弥漫着雪茄和香水混杂的味道,巴彦广迫不及待地点上一支烟,喋喋不休地说着刚才电影里的细节,尤其是瓦莲京娜的特写镜头,唾沫星子差点喷到王汉彰脸上。
王汉彰敷衍地应着,心思却飘回了放映厅里,飘到许家爵带来的那个消息上。
《停战覚书》签了。
虽然早有预感,虽然从石原莞尔、詹姆士等人的态度里拼凑出了大概,但当真正确认的那一刻,心里那块悬了几个月的石头,并没有落下,反而变成了更沉重的铅块,直接坠进了胃里。
停战之后呢?日本人会满足于长城以外的地盘吗?华北的“特殊化”会不会变成事实上的沦陷?天津,这座他经营了多年、视作根基的城市,会变成什么样?英法租界还能不能维持那脆弱的独立?中国军队撤到平津外围,那是不是意味着,下一次战火,就会直接烧到海河边?
更重要的是,军统陈恭澍那边,会有什么新动作?日本人石原莞尔、茂川秀和,又会对他提出什么新的要求?这张多方势力的网,正在随着时局变化而剧烈收缩,他还能在网眼里游走多久?
“小师叔,想嘛呢?到地儿了!”巴彦广的粗嗓门打断了王汉彰的思绪。
车停在老城厢一条僻静的胡同口,青砖灰瓦,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灯笼上写着“清吟”两个墨字。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茶舍,但懂行的人都知道,这是天津卫最高级的暗门子之一,招待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寻常人连门都摸不着。
巴彦广显然是熟客,看门的龟奴一见他就堆起笑脸,躬身往里请。穿过一道月亮门,里面别有洞天,是个精致的小院,假山鱼池,回廊曲折,隐约能听到丝竹声和女子的轻笑。
王汉彰压下心头的烦乱,换上应酬的笑容,跟着巴彦广走了进去。这一夜,推杯换盏,莺声燕语,他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自己事后都记不得的场面话。
巴彦广找了两个据说刚从苏州来的“清倌人”,唱曲弹琴,娇声软语地劝酒。王汉彰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往下灌,似乎想用酒精把脑子里那些纷乱的念头都淹死。
喝到后来,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巴彦广那张大笑的脸也变得模糊。最后残存的意识里,他感觉自己被扶进了一个房间,躺在了柔软的床上,有温香软玉的身体靠过来……
然后,便是沉入黑暗的一片混沌。
头痛。
像有无数根小针在太阳穴里扎,又像有谁用钝器在一下下敲打他的头骨。喉咙干得冒火,嘴里是苦涩的酒臭味。王汉彰在一种难以忍受的生理不适中挣扎着醒来。
眼皮沉重得像挂了铅,他费力地睁开一线。模糊的视线里,是陌生的绣花帐顶,鼻尖萦绕着一股廉价的脂粉香和隔夜酒气的混合味道。
他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到身边躺着一个女人,背对着他,露出一截雪白的肩膀和散乱的黑发。
记忆碎片慢慢拼凑起来——天宝楼试映,许家爵的情报,巴彦广的邀请,这家轻吟小馆,没完没了的酒,还有后来……
王汉彰猛地坐起身,这个动作让他眼前一黑,差点又栽倒。他扶着胀痛的额头,深深吸了几口气,才压下胃里翻腾的恶心。
荒唐。太荒唐了。
他王汉彰自认不是圣人,江湖混迹,风月场所也没少去。但像昨天那样,在得知如此重大的时局变动后,竟然跑到妓院喝得烂醉如泥,还宿醉不归,这简直是不可饶恕的愚蠢。
警惕性呢?这些年刀头舔血养成的本能呢?如果昨天请客的不是巴彦广,而是别有用心的人,如果酒里下了药,如果房间外埋伏了刀手……他王汉彰现在可能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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