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第一份拷贝。”强森抚摸着铁盒,像在抚摸情人的脸,“我用的是最好的柯达胶片,冲印是在上海做的,那里的技术比天津好。音轨是单独录制的,现场录音和后期配音结合,效果很棒。王先生,我想,是时候让这部电影和观众见面了。”
王汉彰看着那个铁盒,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一千美元,一个半月的时间,一部电影就这样诞生了。
这就像变戏法,就像点石成金。但更重要的是,这部电影可能带来的利润——强森说过,他在美国拍的地下电影,投资一千五百美元,收益四万五千美元。三十倍的利润。
“放映的事,你有什么想法?”王汉彰问,用夹杂着天津口音的英语,“这种电影,不可能在正常时段放映。如果我们明目张胆的放映,租界工部局可能会查封电影院的。”
强森点点头,表情严肃了些:“当然!在美国,这种电影也是在午夜场放映,只对成年男性开放,票价很高,而且需要会员制或者熟人介绍。我们可以借鉴这个模式。天宝楼影院晚上最后一场电影通常是九点半结束,散场后,我们可以加映一场,从十点半开始,只对‘特定观众’开放。”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相信我,王先生,只要电影放出去,口碑会像野火一样传开。男人嘛,对这种东西总是有需求的,而且是高质量的需求。我们提供的不是简单的色情,是一个有故事、有情感、有美感的……艺术。”
他说到“艺术”这个词时,语气很重,眼睛里闪着光。王汉彰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美国佬不像个单纯拍色情电影的,更像是个……狂热的信徒。对光影,对故事,对用胶片创造世界的信徒。
“这样吧,”王汉彰思考片刻,有了主意,“咱们先内部试映一下。找咱们自己人,还有几个信得过的朋友,先看看成色。如果没问题,再安排正式的午夜场。”
强森耸了耸肩,摊开手:“你是老板,你说了算。不过我对我的电影绝对有信心!那么,什么时候试映?今天晚上?”
王汉彰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下午三点半。他想了想,点头:“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晚上吧。十点钟,天宝楼最后一场电影散场后,咱们内部试映。先云——”
他转向张先云:“你去安排。天宝楼那边,放映完最后一场电影,让高森清场,工作人员下班,只留核心的放映员和保安。记住,保密。”
“好的,彰哥。”张先云领命而去。
强森也站起来,拿起那个铁盒:“那我就去天宝楼准备放映设备。王先生,晚上见。我相信,你会被这部电影震撼的。”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蓝色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这不是色情,王先生。这是艺术。用光影讲述的人性故事。”
王汉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那种复杂的感觉更浓了。艺术?用女人脱衣服、用床戏来讲述故事,这能算艺术吗?但强森那种自信,那种狂热,又让他有些动摇。也许,这个世界上的事,本就没有那么简单的黑白之分。
晚上九点五十分,英租界,天宝楼电影院。
最后一场电影散场已经二十分钟了。观众们陆续离去,喧闹的人声渐渐平息,只剩下空旷的大厅里回荡着脚步声和偶尔的咳嗽声。工作人员开始例行清场——检查座位下有没有遗落的物品,打扫地上的瓜子壳、糖纸、烟头。
但今天有些不同。经理高森站在大厅中央,指挥着几个心腹员工:“小张,你去把前后门都锁上,挂上‘设备检修,暂停营业’的牌子。老王,你带两个人把二楼包厢检查一遍,确保没有闲杂人等留下。其他人,打扫完卫生后到放映厅集合,今晚加班。”
员工们虽然疑惑,但没人敢多问。高森是电影院的经理,威望很高。但大家都知道,天宝楼的真正老板是泰隆洋行的王汉彰,那个在南市手眼通天的江湖人物。让加班就加班,让闭嘴就闭嘴,这是生存之道。
十点整,王汉彰的黑色雪佛兰轿车缓缓停在天宝楼后门。这里是一条僻静的小巷,平时只供员工和送货车辆出入。张先云先下车,警惕地扫视了一圈,确认安全后,才拉开后车门。
王汉彰走下车。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凡尔丁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敞着,显得随意而低调。夜晚的空气比白天凉爽些,但依旧闷热,风里带着海河的湿气和城市特有的烟火味。
他从后门进入电影院,穿过狭窄的员工通道,来到放映厅。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泰隆洋行的十几个核心弟兄,南市兴业公司的安连奎和他的几个手下,还有天宝楼的部分员工。
另外还请了天津市公安局的侦缉处副处长李汉卿和内河航运公会的巴彦广等人。放映厅里总共三、四十人,稀稀拉拉地坐在能容纳五百人的大厅里,显得空荡荡的。
灯光调得很暗,只开了几盏壁灯,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过道。银幕是巨大的,此刻空无一物,像一只沉默的眼睛,等待着被光影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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