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整栋庄园安静得只剩下晚风掠过窗沿的轻响。
不二睡得很沉，意识沉沉浮浮。朦胧之间，他总觉得浑身不自在，像是有一道视线，一动不动地牢牢锁在自己身上，灼热又专注。
不二猛地睁开双眼，骤然转头，视线瞬间对上床边一道安静的人影。
黑暗里，那人坐在边上，身形清瘦安静，垂着眼，一瞬不瞬地望着床上的他。
不二瞬间坐起身，声音带着刚睡醒的紧绷：“是谁？”
床边的人明显也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轮椅轱辘“吱呀”响了一声，才传来忍足侑士的声音：“是我，周助。”
不二动作一顿，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他抬手按下墙壁的大灯开关，暖白的光线瞬间铺满整间卧室，驱散了沉沉夜色。
灯光下，忍足侑士静静坐在轮椅上，镜片折射着柔和的光，双腿搭在轮椅踏板上，安静地停在床边，镜片后的眼睛红得像浸了水，正一瞬不瞬得看着他。
“抱歉，吓到你了。”忍足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不二长长舒了口气，无奈又带着点浅浅的笑意，轻声抱怨：“是被你吓到了呐，大半夜一点动静都没有。”
忍足愣愣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看着他失神的模样，不二微微俯身，往前挪了挪身子，抬起右手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试图拉回他的思绪。
下一秒，忍足骤然抬手，握住他还在晃动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却格外坚定，死死将那只温热的手攥在掌心。
镜片后的眼眸，肉眼可见地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隐忍的情绪几乎要冲破桎梏。
不二微微歪头，眼底带着温柔的了然：“好吧，看来我突然醒来，也把你吓到了。那就当我们扯平了吧。”
忍足喉结滚动，心底翻涌着滔天的情绪。他想凑上去抱一抱眼前的人，好好确认这不是幻觉，确认沉睡十二年的少年真的回来了。可他的双腿毫无知觉，根本无法起身。
他只能用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对方鲜活的眉眼，然后把不二的手攥得更紧，拇指反复摩挲他的手背，像在确认温度。
“我没事。”他哑着嗓子说，“就是……有点不敢信。”
不二抬眼瞥了眼墙上的时钟，距离天亮还有五六个小时，夜色尚深。
他还想问他今晚去了哪里，想问他腿伤的具体情况，可此刻显然不是细细闲聊的时候。
他往床内侧挪了挪，腾出大半空位，垂眸轻声提议：“先睡一觉吧，有什么事，我们睡醒了再慢慢聊？”
忍足也看向床，又转头望向不二温柔的眉眼。不二笑着点头，他才松开手，指尖在轮椅扶手上的按钮轻轻一点，轮椅缓缓升高，直到椅面与床垫完全齐平，才稳稳停住。紧接着，他双手撑住床面，手臂肌肉绷紧，借着上半身的力量，将自己挪到了床上。
最后，他俯身，一点点将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逐一轻巧地挪到床上，动作熟练又小心翼翼，显然早已习惯这般独自行动。
不二脸上的笑意悄悄淡了下去。
他见过忍足在网球场上飞奔的样子，见过他复制异能时神采飞扬的样子，现在却只能看着他笨拙地搬动自己的腿。心口的疼像被细针密密扎着，泛起尖锐的酸涩与心疼，连呼吸都发颤。
忍足躺好之后，转头看向依旧坐着的不二，轻声笑问：“怎么这个表情？”
不二迅速压下心底的酸涩，轻轻摇头。他转身关了灯后，重新扬起笑意，顺势躺下，侧身对着忍足，嗓音柔软：“没什么。就是感觉很不真实，明明感觉昨天还在看你吐槽别人，一转眼，我就睡了整整十二年。”
忍足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眉眼，眼底温柔泛滥，轻声打趣：“那时光对你也太不公平了，一下子凭空扣走你十二年。不像我们，你不在的这十二年，我们过得可太精彩了。”
不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意温柔，可笑着笑着，眼底的温热悄然翻涌，一滴眼泪无声从眼尾滑落，轻轻渗入枕头，消失无踪。
夜里光线昏暗，可忍足依旧精准捕捉到了那抹湿意。
心口骤然滚烫一片，酸涩密密麻麻蔓延开来。他抬手，轻轻抚上不二的脸颊，拇指温柔擦去他眼尾的泪痕，硬生生将喉咙口的哽咽与颤抖尽数咽下，才故作轻松地开口：“干什么？被我说哭了？羡慕我们多活你十二年？”
不二看着他刻意轻松、变相安抚自己的模样，再也忍不住，凑过去将整张脸埋进忍足的胸口。
汹涌的情绪瞬间破防，泪水无声浸湿了身前的衣料，他声音平静温和，却藏着满心的遗憾与怅然：“啊，确实羡慕。没陪你们一起度过的十二年，羡慕坏了。”
忍足的眼眶也悄然泛红，温热的泪水无声滑落。他抬手，轻轻将不二拥进怀里，牢牢护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温柔摩挲着他的后脑勺。
每摸一下，心口就更烫一分。
总算醒了。总算不是隔着玻璃罩看他的睡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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