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二在手冢的疗养房安静坐了许久，心底沉甸甸的压抑稍稍平复后，起身走回姐姐由美子的房间。
他独自坐在床边，安安静静待了一下午，指尖轻轻搭在休眠舱外壁，看着舱内沉睡的姐姐，思绪纷乱杂糅。
直到门外传来规律的敲门声，才将他从放空的思绪里拉回现实。
门被推开，佐伯温和的声音响起：“我去手冢那边没看见你，一猜你就来这儿了。下楼吃晚饭吧，今晚是佐藤和真田掌厨，饭菜应该都做好了。”
不二应声起身，出门后轻轻带上由美子房间的门。
走廊光线柔和，佐伯在他面前半蹲下来，肩膀的线条硬朗宽厚，他回头笑着看向他：“上来吧，我背你。”
不二无奈挑眉：“怎么，都把我当生活不能自理的了？”
佐伯反应了一秒这个‘都’字，低低笑出声：“上来吧小朋友。你都睡了十二年，身体不僵吗？总要循序渐进地动呀！”
不二拗不过他，干脆放松身子，轻轻趴到佐伯宽阔的背上，轻笑出声：“其实一点都不僵。”
佐伯稳稳托住他的双腿，缓步顺着走廊往下走，脚步平稳丝毫不晃，一边走一边闲聊：“不僵就最好，我们每天都有给你按摩拉伸，也算没白费功夫。”
不二眸光微微一动，脑海里猛地闪过上次醒来时身体微妙的触感。那手一路往上，越过膝弯擦过大腿根，触感陌生又怪异。
不二被佐伯托着的大腿处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痒意。
但是他也不好意思揣测自己的好朋友，指不定当时感觉错了呢，他歇了询问的心思，换了个话题开口：“说起来是因为睡了这么久的原因嘛？我感觉自己一点都没有长高。”
“所以才叫你小朋友啊。”佐伯轻轻颠了颠背上的人，语气轻快地宽慰，“不过你好歹还长了点，比手冢强多了，他这么多年一点变化都没有，等哪天他醒过来，你还能拿这个调侃他。”
他刻意拿手冢说笑，想冲淡不二心里堆积的悲伤。所有人都清楚手冢晶核受损，苏醒的概率微乎其微，可万一呢，毕竟不二现在不就醒了吗。
不二听懂了佐伯藏在玩笑下的温柔，心底一软，把脸颊轻轻埋在对方的肩头，硬生生憋回眼底泛起的酸涩水汽。
佐伯一路盯着脚下台阶，沉默犹豫了好几秒，终究还是鼓起勇气开口发问：“周助，我问你个事，如果我跟佐藤在一起了，你会怎么想？”
“嗯？”不二没听清，微微抬了抬头。
佐伯又重复了一遍，再解释道：“佐藤就是那个，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不二嘴唇微微张开，有一些错愕。
佐伯以为他不理解，又补充一句：“我说的在一起，是恋人的那种关系。”
不二疑惑的不是“两个男的在一起”，而是“为什么佐伯会和佐藤在一起”。他记得佐藤那本书的主角里根本没有佐伯，怎么佐伯会动心靠近佐藤？
但佐伯此刻神情认真，他刚苏醒，也不想一上来就阻拦好友的感情，只能含糊斟酌着开口：“额，就是说，要是跟他在一起你觉得开心，那自然没什么不好的。”
佐伯脚步顿了半秒，陷入沉默。他背对着不二，对方完全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周身气氛莫名沉了几分。
几秒过后，佐伯再次出声：“你不会觉得两个男生在一起很奇怪吗？”
不二下意识摇了摇头，反应过来对方看不见，立刻出声回答：“不会啊。喜欢从来没有固定标准，最重要的是你自己觉得好。只是有一点点奇怪的感觉，毕竟他跟我长得……一模一样。”
佐伯轻轻笑了一声，那隐隐有些苦涩。
不二轻声嘟囔：“他跟我性格差很多吗？你居然会喜欢一张跟我一模一样的脸，咱们认识那么多年了欸？”
佐伯听了不二的话就知道了，不二不排斥同性相恋，只是对他没有爱情。
他不敢相信自己会喜欢上跟他长得一样的人，因为他根本不相信自己会喜欢他。
佐伯想起第一次见到佐藤时，看到那张和不二一样的脸时的惊讶。接触之后，他下意识就想照顾佐藤，刚好佐藤对他也有意，他就顺势让自己沉溺在不二还醒着的假象里。
虽然不耽误他给不二按摩拉伸，但每次结束跟不二的自言自语后，鲜活的佐藤总让他内心的痛苦无助能有短暂的麻痹。
他以为他只是喜欢这样的长相而已。
可越到后来，他越清楚，自己喜欢的从来不是这张脸。只是……
不二敏锐地听出佐伯笑声里的低落，微微凑近他耳边小声询问：“小虎，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我之前不清楚，早知道刚才我就不对他那么凶了。”
佐伯从思绪中回过神来，一下子被逗笑了，回头瞥了他一眼：“你哪算得上凶？他说话阴阳怪气藏小心思，你只是懒得搭理他而已，哪里有凶？”
不二一脸问号：“啊？你听得出来他阴阳怪气啊？”
佐伯无奈叹气：“我是什么傻子吗？”
“但是，说你恋人讲话阴阳怪气，真的好吗？”不二戳了戳他的肩膀。
“还不算是正式的恋人。”佐伯叹气，“怎么说呢……算我还在追求他吧？他似乎是要跟我在一起，但又不明确同意，我也挺不解的。”
“……啊？”不二愣了。
“之前干了件坏事，人嘛，总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佐伯说，脚步加快了点，“不说了，餐厅快到了。”
不二追问：“你做了什么？”
“以后再告诉你吧。”佐伯岔开话题，稳步背着不二拐进食堂大厅。
一踏进餐厅，不二一眼就看见了佐藤。
他半个身子趴在餐桌边缘，右手举着一双筷子，夹着一口红烧肉，递到对面白石藏之介面前，软声撒娇：“你尝一口嘛，我今晚忙活了这么久才做好，味道肯定不差的。”
白石眉头紧紧皱着往后仰了仰，微微偏头拒绝：“不用。”
苏清鸢在旁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盯着白石的手腕看。
不二凑近佐伯的耳边，低声问：“你确定他真的要跟你在一起啊？”
佐伯：……倒也没那么确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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