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片天空下,不同的另一处人家,过着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新年。
锦华巷的小院里,炉火正旺,温暖和顾建军围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桌上摆着瓜子花生,柜子里、地窖中存着满满的年货,墙上贴着红艳艳的对联,处处透着喜庆。
而在几百里外的那个小县城里,沈婉清一家正守着昏暗的煤油灯,吃着简单的年夜饭。
桌上只有三个菜——一盘炒白菜,一碟咸菜,一碗清汤寡水的炖萝卜。和记忆里那些丰盛的年夜饭相比,简直天差地别。
沈婉清夹了一筷子白菜,味同嚼蜡地吃着。
母亲在旁边叹了口气,轻声说:“今年过年,就这样吧。明年会好的。”
父亲没说话,只是低着头吃饭,脸上的皱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
沈婉清看着他们,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喘不过气来。
这就是她自己求来的日子。
这个年,过得冷冷清清。
没有亲戚来拜年,也没有地方可去。他们在这个小县城没有根基,没有熟人,过年就只能三个人守着这间破旧的屋子,听着外面偶尔传来的鞭炮声发呆。
母亲试着包了饺子,可面和得不好,煮出来烂了一锅。父亲笑着说没事,照样吃,可那笑里全是勉强。
沈婉清看着那锅烂糊糊的饺子,忽然想起以前在省城的日子。每年过年,家里都有保姆帮忙,满桌的菜,精致的点心,还有亲戚们络绎不绝地来拜年。她那时候从未觉得那些有什么特别,现在才知道,那些都是她再也回不去的奢望。
“妈,”她开口,声音有些哑,“我来包吧。”
母亲愣了一下,看着她。
沈婉清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面团,开始学着揉面、擀皮、包饺子。动作笨拙,包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的,可母亲看着,眼眶却红了。
“婉清长大了。”母亲轻声说。
沈婉清低着头,没说话。
可日子并没有因为过年就变得好过一些。
同样是初五这天,沈婉清家里也来了一个人。
那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灰色中山装,说话客客气气的,可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总带着打量,让人很不舒服。
“沈同志,”他坐在屋里唯一完好的凳子上,目光在沈婉清身上转了一圈,“我今天是来给你说门亲事的。”
沈婉清愣住了。
父亲皱起眉头,问:“什么亲事?”
那男人笑了笑,说:“是我们县上李主任家的儿子,今年二十五,在供销社上班,条件很不错。听人说你们家闺女长得俊,特意让我来问问。”
沈婉清听着,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下意识地看向父亲,父亲的脸色也变了。
“同志,”父亲开口,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我们家闺女还小,不急这些。”
那男人笑了笑,那笑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不急?十八?哦,不,应该说十九了,不小了。而且,我这也是为你们好,你们家刚搬来,没根没基的,结了这门亲,以后在这里就有靠山了。”
他说着,目光又在屋里转了一圈,落在那些破旧的家具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味道:“你们这日子过得也不容易,闺女嫁个好人家,找个依靠,不是挺好的?”
沈婉清的手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
她知道这个人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看上的不是她在外掩饰过的样子,是她这个人——或者说,是她身上那些藏不住的东西。
送走那人后,沈婉清一家陷入了沉默。
父亲坐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母亲在旁边抹眼泪,声音发颤:“怎么办?他们是不是……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父亲摇摇头,声音沙哑:“不用查,看就能看出来。”
是啊,不用查。
他们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可那些长年累月养成的习惯,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哪是那么容易就能藏住的?走路的样子,说话的语气,看人的眼神——和这个小县城的人,终究是不一样的。
有心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爸,”沈婉清开口,声音有些发颤,“我不嫁。”
父亲看着她,眼里满是心疼。
“不嫁,”他说,“谁逼你也不嫁。”
可这话说出来,他自己心里都没底。
离开了熟悉的地方,来到这里的他们是外来户,没根基,没熟人,没靠山。真要是被盯上了,能怎么办?
沈婉清看着父亲苍老的脸,心里涌起一股绝望。
她逃离了那个男人,逃离了那段噩梦般的婚姻,可逃来逃去,好像却逃不过命运的安排。
难道她注定要被逼着嫁给不喜欢的人?
夜深了,沈婉清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黑暗中的房梁。
她想起了那个男人——那个叫顾建军的男人。想起他那偏执的眼神,想起那间逼仄的屋子,想起那些被囚禁的日子。她曾经那么恨他,那么想逃离。
可现在呢?
她逃了,自由了,可日子却过成了这样。
如果她不逃,重新计划,会不会和上一世不一样?
不,至少父母和上一世不一样了,没有被下放。
她,不后悔。
窗外,月光清冷。
几百里外的锦华巷里,温暖和顾建军正相拥而眠,睡得安稳。
同一片夜空下,两家人,过着完全不同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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