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外守卫的侍卫见到她,无声行礼让开。温暖轻轻推开门。
书房内光线明亮,崔晏清正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手中执笔,批阅着文书。他穿着朝服回来还未换下,玄色云纹的袍服衬得他面色有些严肃,眉宇间带着处理公务时特有的专注与冷冽。听到门响,他抬起头,见是她,眼中的冷意瞬间如春冰消融,化为一片温软。
“醒了?”他放下笔,身体向后靠了靠,朝她伸出手,“怎么不多睡会儿?”
温暖走到他身边,少有的没有立刻去握他的手,而是仔细打量他的脸色。虽然春桃说他精神尚可,但她还是在他眼下看到了一抹极淡的青色。
“昨晚,我忘了时辰,”她握住他的手,声音里带着歉意,“也忘了你今日还要早朝……累不累?”
崔晏清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她在懊恼什么,不由失笑。他手上用力,将她轻轻带到自己身边,让她坐在宽大的椅臂上,圈住她的腰。
“这有什么好累的?”他语气轻松,“往年上元,宫中赐宴,闹到更晚也是常事。倒是你,昨夜玩得可还开心?”
他避重就轻,绝口不提自己的疲惫,只关心她的感受。
“开心。”温暖点头,手指却不自觉地抚上他眼下那抹淡青,“可是……”
“没有可是。”崔晏清打断她,捉住她轻抚的手指,放在唇边轻吻了一下,“你开心,便值得。在侯府,你想如何便如何,不必在意其他。”
他的声音不高,却无比坚定,这是他给她的承诺。
温暖心中震动,看着他深邃眼眸中清晰的倒影,那些懊恼与歉意,渐渐被一股温热的暖流取代。她知道,他不需要她的愧疚,他只需要她安然快乐地待在他身边。
“那……以后若我再贪玩,你也别太纵着我,该提醒时记得提醒我。”她将脸贴在他颈侧,闷声道。
崔晏清低笑,胸腔传来轻微的震动:“好,下次一定提醒暖暖。”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想,真有下次,他还是会这样做。
“对了,”他忽然想起,“程嬷嬷已让人将那几张琴取出来了,放在西厢的琴室里。你何时有空,便去看看。”
温暖抬起头,眼中恢复了些神采:“这么快?我……下午便去看看。”
“不急。”崔晏清抚了抚她的背,“先用膳。我陪你。”
他将公务暂且推到一边,牵着她走出书房。冬日阳光正好,洒在两人相携的身影上。
府中的下人见到侯爷陪着刚刚起身的夫人去用迟来的早膳,皆眼观鼻鼻观心,神态恭敬如常。无人觉得不妥,更无人敢议论半分。
这侯府的天,是侯爷撑着的。侯爷愿意如何宠爱夫人,那便是这府里最大的规矩。
下午,阳光斜照入西厢琴室。这间屋子平日少有人来,此刻却被打扫得窗明几净,纤尘不染。几张形制各异的古琴被妥善安置在铺着软垫的琴桌上,沐浴在柔和的光线里。
温暖在程嬷嬷的陪同下走了进来。她的目光掠过那几张琴,最终停留在最里侧的一张上。
那是一张仲尼式古琴,琴身髹以深栗色漆,断纹自然流畅,如冰裂,如蛇腹,透着岁月沉淀的古朴与温润。琴轸、雁足皆是上好的白玉所制,触手生凉。琴弦光洁,隐隐有暗光流动。
她走上前,指尖轻轻拂过琴身,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与契合感自心底升起。就是它了。
“就这张吧。”她对程嬷嬷道。
程嬷嬷应下,小心地将琴移至窗下光线最好的位置,又备好了香炉、琴垫等物。
温暖并未立刻弹奏,只是静静地坐在琴前,指尖虚悬于琴弦之上,闭目凝神。那些尘封在神魂深处的记忆碎片,如同被投入静湖的石子,缓缓漾开涟漪。指法、韵律、意境……并非刻意记起,却自然而然地在心间流淌。
她睁开眼,指尖落下。
“铮——”
一个清越的单音在寂静的琴室中响起,余韵悠长,仿佛能涤荡尘埃。
她没有弹奏完整的曲子,只是尝试着找回手指与琴弦的触感,熟悉这具身体对力量的控制,偶尔串联起几个简单的音阶或短小的乐句。琴音断断续续,时有时无,却自有一种生涩中透着灵韵的独特味道。
程嬷嬷安静地侍立一旁,眼中难掩惊讶。她是府中老人,也见识过些场面,自然听得出夫人这随手拨弄的几下,指法或许尚显生疏,但那音色之纯正,对音准的把握,以及对琴韵那种近乎本能的领悟,绝非凡俗。这绝非短时间内能掌握的。
温暖浑然不觉旁人的心思,她完全沉浸在与古琴的“重逢”之中。这断断续续的琴音,是她与过往、与这个世界的另一种连接。
直到暮色降临,她才停了手。手指微微有些酸,心中却一片澄明。
晚膳时,崔晏清见她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色,又隐隐有种舒展的光彩,想起下午不时传来的琴音,便知她是与琴相伴了。崔晏清没有多问,只是细心地将她爱吃的菜夹到她碗中。
用罢晚膳,两人回到正院。温暖洗去一身疲惫,换了身轻软的常服。崔晏清已在外间榻上等她,手中虽拿着一卷书,目光却时不时飘向通往琴室的方向。
“夫君,”温暖走到他身边,声音轻柔,“想听琴吗?”
崔晏清放下书卷,抬眸看她。烛光下,她的眼眸清澈而认真。
“想。”他只回了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温暖微微一笑,引着他走到已布置好的琴室。下午那张琴静静地躺在琴桌上,香炉里一缕清雅的檀香正袅袅升起。
她坐定,净手,指尖再次搭上冰凉的琴弦。这一次,她没有停顿。
清越的琴音自她指尖流淌而出。
起调平和舒缓,如同月下幽泉,泠泠作响,涤荡着白日的喧嚣与浮躁。渐渐地,琴音转入中正空灵,每一个音符都仿佛经过山涧清泉的洗濯,剔除了所有杂质,只留下最本真的纯净与安宁。没有华丽的炫技,没有刻意的起伏,甚至没有寻常琴曲中常见的哀怨或激昂。
有的,只是一种广博的、沉静的、包容一切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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