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三皇子行辕。
夜幕低垂,行辕书房内只点着一盏孤灯。连日操劳、忧愤交加,周墨珩已有些形销骨立,案头堆满了待批的公文、请求拨付钱粮医药的急报、以及几份令他怒火中烧却又无可奈何的、来自楚王府及地方官府的推诿回文。窗外,隐约传来远处灾民营地夜里的咳嗽与哀泣,更添沉重。
他揉着刺痛的太阳穴,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攫住心脏。疫病如燎原之火,钱粮捉襟见肘,官吏阳奉阴违,楚王如一座无形的大山横亘在前。
督察御史的调查,在楚王势力刻意制造的迷雾与“天灾”定论下,也进展缓慢。难道,自己就要眼睁睁看着这荆楚大地,在腐败、瘟疫与冷漠中彻底沉沦?
就在这时,书房外响起轻微而节制的敲门声。
“殿下,有客自金陵来,持丽妃娘娘手书及信物求见。” 老内侍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激动。
周墨珩猛地抬头。母妃派人来了?他精神一振:“快请!”
门开处,先是一阵夜风卷入,随即走进一人。来人约莫三十许,面容清癯,三缕长须,身着半旧青衫,头戴方巾,看似寻常文士,然步履沉稳,双目开阖间隐有精光,气度从容不迫。他身后还跟着一名低眉顺目的小厮,捧着一个不起眼的包袱。
“草民沈文晦,奉丽妃娘娘之命,特来为殿下分忧。” 青衫文士躬身一礼,声音平和。
沈文晦?周墨珩心中一动,他曾听母妃隐约提过,族中有一远房堂兄,名沈文晦,少负才名,然性情疏淡,不喜科举,常年游历在外,于经史、刑名、乃至阴阳杂学皆有涉猎,被族中长辈视为“不务正业”,然母妃似乎对其颇为看重,称其“有奇才”。没想到,母妃竟将此人在此紧要关头派来。
“沈先生快快请坐!” 周墨珩亲自起身相迎,又命人看茶,挥退左右,只留老内侍在门外守候。
沈文晦也不多客套,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完好的信双手呈上:“此乃娘娘手书,殿下请过目。”
周墨珩展信细读,母妃笔迹娟秀,言辞殷切,充满关切与勉励。信中言及已知悉荆楚艰难,朝中亦有议论,嘱咐他务必保重身体,行事需刚柔并济。最后提到“文晦虽布衣,然见识通达,偶有奇谋,或可助我儿暂解燃眉,儿可试咨之。” 信末,是一枚母妃随身的玉环印记,确凿无疑。
“母妃厚爱,先生远来辛苦。” 周墨珩收好信,看向沈文晦,眼中燃起一丝希望,“先生既至,当知此地情势。疫病横行,吏治腐败,钱粮匮乏,更有…楚王府处处掣肘。墨珩年轻识浅,已近束手,不知先生何以教我?”
沈文晦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却不急回答,反而问道:“殿下近日,可曾收到些…不同寻常的书信或消息?”
周墨珩一愣,摇头:“除朝廷公文、地方禀报、及母妃家书外,并无其他。先生何有此问?”
沈文晦微微一笑,对身后小厮示意。那小厮从包袱中取出一个毫不起眼的、未写抬头落款的素白信封,恭敬放在案上。
“此信,乃草民入城前,于一间临江茶馆中,被一陌生小二‘误’放入行囊。拆阅后,觉其内容……颇堪玩味,故特呈殿下。” 沈文晦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周墨珩疑惑地拿起信封,抽出内中一张质地寻常的笺纸。纸上只有寥寥数行字,墨迹半新,字体刻意扭曲,难以辨认笔迹:
“楚府不宁,祸起萧墙。世子(周昶)骄横,久憾嫡位;长子(周旻)阴刻,素藏祸心。昶好声色,尤溺‘兰台’(注:江陵有名歌舞教坊);旻结外官,暗通粮道。父子相疑,兄弟阋墙,其府自乱之日不远。欲破外局,当使内衅速发。”
信末,无署名,只画了一个极简的、仿佛孩童涂鸦般的破裂玉佩图案。
周墨珩瞳孔骤缩,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用力。这信…看似在说楚王府内宅阴私,实则是将一把可能撬动眼前死局的钥匙,递到了他的面前!
信中所言楚王世子周昶与长子(庶出)周旻不睦,他隐约有些耳闻,但知之不详。这“兰台”教坊、勾结外官、暗通粮道…若属实,皆是可大做文章的把柄!尤其是“暗通粮道”,在此赈灾关键时刻,简直是一把淬毒的匕首!
“此信…来历不明,其心难测。” 周墨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向沈文晦,“先生以为如何?”
沈文晦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迎向周墨珩:“信,自然可疑。送信之人,或为借刀,或为渔利,或为…更深之谋。然,信中所述之事,未必全虚。其价值,不在送信者之目的,而在信中所指之‘隙’。”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殿下目前困局,根源在于楚王以地头蛇之势,挟官吏、控资源、阻政令。明面强攻,殿下力有未逮,反易授人以柄。然,若其内部生乱,自顾不暇,则外部压力自然松动。此所谓‘堡垒最易从内部攻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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