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过一觉后,大家继续观影。
光幕上,青梅竹马的嬉闹、并肩读书的午后、樱花树下相视而笑的身影……竟隐隐有了治愈的意味。众人不由得会心一笑,仿佛那些阴霾只是错觉。
【真田衡子的音乐会上,真田羽叶和清川羽一表演了二重奏《帕萨卡里亚》。
舞台上的少女,琴弓飞扬如火焰,音符滚烫地砸向听众。】
真田羽叶后期的琴风是冷峻而理性的。说起“后期”这个词,也实在可笑。一个人死得太早,十八岁不到,便已是她的“后期”、终末。
她那样富于激情的演绎,真田羽叶小提琴死忠粉的凤长太郎还是第一次听见。
凤长太郎忍不住为之叹息。
别说凤长太郎了,就连与少女自幼一起长大的那几人,也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彼时的羽叶,眉眼间还有着未褪尽的稚气,笑容朗朗如晴空,怀抱琴弓的姿态,仿佛全世界都在她掌中。
迹部景吾和神奈川三巨头看着画面中——躲在梅红幕布后,偷偷探头看母亲衡子表演,笑得灿烂无比的真田羽叶。心脏狠狠一抽。
就是这场音乐会,这个夜晚。带走了惊才绝艳的清川羽一,也带走了直爽爱笑的真田衡子。此后那个女人变得歇斯底里、不可理喻,不久后抑郁而亡。
画面一转。
【真田羽叶因维护母亲衡子,与人发生争端,被人推了一把。
清川羽一冲上前护住她,自己却被卷入车流。
真田羽叶跪在血泊中,瞳孔失焦。
她因按上清川羽一的胸膛而沾满鲜血的双手,忍不住狠狠划扣自己的脸颊,留下斑斑血珠和泪痕。状若疯癫。
救护车蓝光闪烁,人们慌张地抬着担架奔走呼喊,谁也没有想起真田羽叶。
她还穿着精心准备的黑色花苞裙,呆呆地跪在原地,看着救护车离去的方向,直到管家来把她接走。】
看到这一幕的观影人沉默了。真不知该说点什么好。
记忆回廊的人群中时不时传来抽泣声。
“我好像被刀的有点死。”
接下来,光幕播放的内容,基调越来越灰暗。
【真田衡子抑郁,终日卧床不起,连窗帘都不愿拉开。
真田羽叶为了让母亲开心,不眠不休,拼命练习小提琴。
手指磨出血泡,缠上胶布继续练,弦断了换,换了又断。
她的技术一日千里、突飞猛进。
一天,她在母亲床前,给她展示自己新学的曲子。
她拉错了一个音。惊恐、悲伤地停下来。
这一次,真田衡子却没说什么。
她用许久不见的温柔语气,劝说女儿去休息一下。
真田羽叶受宠若惊地照做。
她在隔壁书房,随手翻出波德莱尔的《恶之花》。正好看到《祝福》这一章节。
“哗——”
母亲房间传来推窗声。
真田羽叶抬头,看见落地窗外,黑漆漆的头发飘扬着,像一面绝望的旗帜。随之而来的是重物砸地的声响。
树影婆娑,飞鸟划过。
真田羽叶合上书。牙齿在发抖。】
……
【她开始整夜整夜地抄写清川羽朗诵过的神话。
“神啊,请您将我的思念传递给他们吧。”】
这样就能消融她的悲哀了吗?不。不。如果悲哀就是与逝者唯一的联结,她宁愿一直悲哀下去。
真田羽叶的情人一号忍足侑士这才知晓她的往事,他得到的那本《奥赛罗》是这样产生的。
反刍着那些墨迹背后藏着怎样深重的夜与痛。
他也生出了感同身受的悲哀。
光幕又一次长时间地播放抄书的画面——密密麻麻的文字,一页接一页地翻过。观影人看着都觉得指骨作痛。
终于,画面有了变化。
【一道银光划过天际。】
系统“理”降落到她身上。
……
圣山。
神明太过无聊了,拉着刚从梦境回来的羽叶教他下棋。
刚学会规则的神明,和她对战的第一局就赢了。之后更是一路畅赢,不给她留半分余地。
就算是“劲敌”迹部景吾,羽叶也有信心和对方五五开。除了清川羽一,她从来没被人压制得这么惨。
越下越没劲,她气得丢掉了棋子。
“不玩了。”
人和神能一样吗。和在漫长岁月中积累了数不胜数智慧的神比,可不就是自讨没趣。
她气鼓鼓地往旁边一瞥,恰好看见光幕上正播放着众人观看她抄写神话的画面。
脸颊腾地烧起来,她羞愤道:“你不要把‘恋爱攻略’的内容也放出来啊,我不要面子的吗?”
恶趣味的神明看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唇角弯了弯,“那你有什么筹码作为交换呢?”
“你想怎样?”
神明上下打量这个可怜、孱弱的灵魂,就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羽毛。这样的她还能给他什么呢。
他讪讪地移开目光,重新落到光幕上,“你抄写的神话还挺有意思的,还记得吗?念给我听听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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