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末的雨,下得人心里发霉。
襄阳城西的田埂上,泥浆能漫过脚脖子。
刘备赤着脚从地里上来,在路边水渠里涮了涮,脚背上全是细小的口子——泥里混着麦茬,划的。
“使君,鞋。”
蒋琬递过来一双旧布鞋。鞋帮子开线了,用麻绳粗略缝了几针。
刘备接过来穿上,脚底湿漉漉的,硌得慌。他弯腰把裤腿放下来,泥点子已经干成了土块,一拍,簌簌往下掉。
“鲁肃走了?”他问。
“早上走的。”蒋琬撑着油纸伞,伞面破了个洞,雨水漏下来,滴在肩膀上,
“走之前去见了陈尚书,话还是那些话——江夏共管,各退一步。”
刘备没吭声,沿着田埂往回走。
田里麦苗刚冒头,绿茸茸一片,看着喜人。可仔细看,有些地块稀稀拉拉——种子不够,撒得省。
“春耕的账,还差多少?”他问。
蒋琬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着的账本,翻了两页:“种子差八百石,耕牛差六十头。零陵、桂阳那边刚稳,要得急。襄阳这边……还能挤一挤。”
“挤不出来。”刘备摇头,“襄阳的种子,是按亩算好的,一亩三升,不能再少。少了,秋天收成就得减。”
“那……”
“我去找蒯越。”刘备说,“他前天不是说,要捐粮么?”
蒋琬犹豫:“可他那个条件……”
“条件答应他。”刘备很干脆,“他儿子想去洛阳,就让他去。
咱们开证明,一路护送。但粮,得现在给。八百石,一斗不能少。”
“那其他大户要是也……”
“都一样。”刘备停下脚步,看着田里劳作的百姓,“谁捐粮,谁家子弟去洛阳读书,官府开绿灯。
但丑话说在前头——去了洛阳,就得守洛阳的规矩。
要是在那边惹事,或者这边家里不老实,别怪咱们不客气。”
这话说得硬。
蒋琬心里明白,使君这是要借大户的力,也要拿捏他们。
两人走到官道边,马车等着。车是旧的,轱辘缺油,一转动就吱呀响。
刘备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
雨幕里,田埂上有个老汉在补篱笆。篱笆是竹子编的,倒了半截,老汉蹲在那儿,一根一根地扶。
“王老伯!”刘备喊了一声。
老汉抬头,看清是谁,连忙起身:“使君!”
“篱笆倒了?”
“啊,昨晚风大……”老汉搓着手,“没事,能修好。”
刘备从车上拎下个小布袋——里头是半袋黍米,他晌午的口粮。走过去塞给老汉:“拿着,晌午添点粮。”
“这、这不行……”
“拿着。”刘备拍拍他肩膀,“好好种地,秋天收了粮,请我吃新米。”
老汉眼眶红了,攥着布袋,说不出话。
刘备转身上车。
马车吱吱呀呀地往城里走。蒋琬坐在对面,看着窗外的雨:“使君,您说……百姓图什么?”
“图个活路。”刘备说,“有地种,有饭吃,有衣穿。就这三样,够了。”
“可咱们现在给不了。”
“给不了全部,就给一点。”刘备靠着车厢,闭上眼,“一点一点给,总比一点不给强。”
蒋琬不说话了。
他想起在零陵时,那些分到田的百姓跪在田头哭。一亩地,几斗种子,就能让人哭成那样。
---
太守府——现在叫学堂正堂,陈宫正在看地图。
地图是江夏的,摊在桌上,上面用朱砂标着几个点:府衙、粮仓、兵营、码头。
关羽、张辽、甘宁都在。
“孙坚的兵,主要在这儿,还有这儿。”关羽指着地图,“府衙五百人,粮仓三百人,码头八百人。
剩下的分散在四门,每门两百左右。总共……三千人。”
“三千人,守江夏够了。”张辽说,“咱们要打,至少得五千。”
“不能打。”陈宫摇头,“陛下旨意刚下,让孙坚协防。咱们现在打,就是抗旨。”
甘宁挠挠头:“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他占着?”
“占不久。”陈宫手指敲着桌子,“孙坚要江夏太守的任命权,陛下没给。这就是个口子——陛下不想让他完全掌控江夏。”
“可咱们的旨意里也没提这事啊。”关羽皱眉,“陛下这是……让咱们自己争?”
“对,自己争。”陈宫看着三人,“朝廷现在难,北边匈奴,西边马腾,朝堂上还有人捣乱。
陛下能把江夏政务划给咱们,已经尽力了。剩下的,得咱们自己争。”
正说着,刘备和蒋琬进来了。
“争什么?”刘备问。
“争江夏太守的人选。”陈宫把情况说了一遍,“孙坚想要任命权,陛下没给。
但也没说不给。我猜……陛下是想看看,咱们能不能争赢。”
刘备走到地图前,看了会儿。
“江夏太守,现在是谁?”
“黄祖的旧部,苏飞。”陈宫说,
“黄祖被押走后,苏飞带着剩下的人投了孙坚。现在名义上是江夏都尉,实际上管着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汉祚永固:少帝刘辩逆袭录请大家收藏:(m.20xs.org)汉祚永固:少帝刘辩逆袭录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