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醒来时,谭笑七觉得“态度决定一切”这句话真是太正确了。
童年时遭受父母的冷遇,他早早就告诉自己:从此一切只能靠自己。不管是学习,还是在基地食堂蹭饭干活,都要以积极的态度去面对所有困难,不躲避,凡事迎着困难上。
晨光像一把迟钝的刀,缓慢地切开铁灰色的天际线,也切开了谭笑七沉滞的睡眠。他睁开眼,首先感受到的不是光,而是手掌边缘那块经年累月、硬如皮革的老茧,正硌着他的脸颊。就在这半梦半醒的交接处,那句话毫无征兆地撞进脑海,清晰得像刻在视网膜上——**态度决定一切!**
这不是顿悟,更像是一种迟来的验算。童年的答案,在这个寻常的早晨,得到了最终的印证。
他的童年没有蜜糖的颜色。父母的影子虽然存在,却缺乏温度和触感。家的屋檐下,他过早地学会了“边界”和“沉默”。没有赌气的宣言,也没有戏剧化的叛逆,只是一个瘦小的孩子,在被打伤、于同仁医院住院个把月又独自出院后,在一路向南走回四块玉的路上,安静地对自己说:**从此,一切只能靠自己了。**
这念头不悲不喜,像一把冰冷的钥匙,为他打开了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他把这“靠自己”的信念,淬炼成一种近乎执拗的“积极”。学习自然不用说,课本是他最忠诚的盟友,每一个工整的字、每一道解开的题,都是他向未来垒起的一块砖。而真正的修炼场,在基地那座总弥漫着油烟与蒸菜气息的大食堂。
于是,他选择“迎着困难上”。冷水刺骨,他就更快地搓洗,让摩擦生出微薄的热量;地面湿滑,他就将每一步都踩成扎马步,让下盘稳如磐石;面对闲言碎语,他把头埋得更低,把手中的抹布擦得更加锃亮,让灶台照出人影来回应。他把每一次清洗、每一次搬运、每一次擦拭,都当成一次庄严的练习。他观察师傅如何用最省力的动作颠起大锅,记住保洁阿姨如何高效地收拾残局。他在用体力支付自己和孙农的饭费同时,暗暗地、贪婪地吸取着一切生活的技能和生存的智慧。
食堂的师傅们从漠然到接纳,最后变成了隐隐的钦佩。这变化并非源于同情,而是他那种“迎着困难上”的态度赢得的尊重。他用一种沉默而持续的行动证明:**我不仅可以承担,还能做好。我不仅需要帮助,还能创造价值。**
此刻,谭笑七从床上坐起,摊开手掌。晨光落在那层老茧上,泛着淡黄的光泽。那不只是劳动的印记,那是一层铠甲,一种勋章。他终于理解了,童年那个冰冷的决定,并非让他变得冷酷,而是逼他生长出一种向前的姿态——像一株在岩缝里寻找光源的植物,不抱怨岩石的坚硬,只将每一缕根须都变成钻头。
态度决定一切。*它决定的不是命运发到你手里的牌,而是你如何出牌,如何在最坏的牌局里,一张一张地打出自己的气势和格局。它让他在无人撑伞的雨中学会了奔跑,并在奔跑中,把自己变成了一座能抵挡风雨的小小堡垒。
窗外,天已大亮。新的一天,依然会有困难如约而至。谭笑七伸手拍了拍还在熟睡的王小虎放在被子外面的手,“起来吧,咱们去狮子楼喝早茶。”
说起狮子楼,谭笑七惊觉自己至少有一年没去消费过了。当初智恒通刚成立时,他隔三岔五就会去狮子楼喝酒吃海鲜。后来22号大楼成立了食堂,谭笑七就很少去光顾了。
那时的狮子楼,不仅仅是一家酒楼,更是一个符号,代表着“混出点样子了”、“得犒劳一下自己了”。所以去狮子楼,是仪式,是奖励,也是对以往给王英打工的苦日子的一种示威。
王小虎来海市有些日子了,狮子楼的名头自然是听过的——本地人提起它时,那种混合着向往与咋舌的语气,就足够勾勒出它的金碧辉煌与价格不菲。但对她而言,海市最真切、最熨帖的滋味,不在那些需要正襟危坐的豪华酒楼,而在谭家大院的食堂。
在那里,掌勺的谭笑七仿佛拥有另一重人格。他的手艺是“多姿多彩”的,这个词用在这里,再贴切不过。王小虎满足于此,她觉得,这份带着体温的丰盛,比任何雕梁画栋里的宴席都来得实在、牢靠。
可这舌尖上的丰饶图景,一旦切换到独栋,就骤然褪色,变成了一幅笔触单调的简笔画。美中不足,也正是在这里显露无疑。
回到只属于两人的空间,谭笑七身上那份在食堂里挥洒自如的“厨神”精气神,便像被抽走了大半。他“懒得紧”。王小虎记得第一次在独栋吃到谭笑七做的鸡蛋炒面时的惊艳:面条是地道的珠江面,煮开,过一道沁凉的水,爽利弹牙。热锅滚油,“刺啦”一声打入鸡蛋,迅速划散成蓬松的金黄,接着是脆生生的青菜。面条入锅,与蛋、菜热烈拥抱,然后淋上生抽,撒上细盐和白胡椒粉,手腕翻飞间,锅气裹挟着咸香扑面而来。起锅,装盘,简单,却镬气十足,好吃得能让饥肠辘辘的人吞掉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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