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草原，六月初七，申时。
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草原上，朔风呼啸，卷起漫天沙尘。沈墨轩勒住马，眯起眼望向远方。周霆策马上前，低声道：“先生，要变天了。咱们得找个地方避避。”
沈墨轩点点头，目光扫过四周。远处隐约可见几处低矮的土丘，他指了指那里，道：“去那边。”一行人策马奔向土丘，刚找到一处背风的地方，大雪便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雪花夹杂着冰粒，打在脸上生疼。
周霆咒骂一声：“这鬼天气！”沈墨轩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南方——那是绥远城的方向。安儿和石头，还在等他回去。他摸了摸怀中那个小布袋，那是临行前萧煜交给他的，说是安儿攒的蜂蜜糖，让他路上吃。
“先生，想什么呢？”周霆递过一壶酒。沈墨轩接过，喝了一口，辛辣的液体入喉，驱散了些许寒意。他苦笑一声：“在想，那两个孩子，怕是等急了。”
周霆笑了：“可不是。小世子天天问您什么时候回来，还给您攒了一袋糖。”
沈墨轩从怀中掏出那个布袋，轻轻摩挲着，低声道：“安儿……石头……”
行辕，挽月小筑，六月初七，酉时。
安儿趴在窗边，望着外面纷飞的大雪，小脸上满是担忧。他回头喊道：“母亲，下雪了！沈先生还在外面吗？”
苏挽月走过来，蹲下身，将他揽入怀中，轻声道：“沈先生会照顾好自己的。等雪停了，他就回来了。”
安儿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那个装蜂蜜糖的布袋，数了又数，道：“母亲，糖还在。沈先生回来就能吃了。”
苏挽月眼眶一热，亲了亲他的小脸：“沈先生一定会很高兴的。”
萧煜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雪花的凉意。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风雪，眉头微蹙。苏挽月轻声道：“有消息吗？”
萧煜摇摇头：“雪太大，信使还没回来。不过周霆跟着他，不会有事的。”
安儿从母亲怀中探出头，看着父亲，认真道：“父亲，沈先生会回来的，对吗？”
萧煜蹲下身，与他平视，柔声道：“会。他答应过安儿，一定会回来。”
安儿点点头，又低头看他的糖。
绥远城东市，杂货铺，同日酉时。
石头趴在门口，望着外面的大雪，小脸冻得通红。刘氏走过来，将他拉回屋中，嗔道：“这么冷的天，出去做什么？”
石头仰起小脸，问：“娘，沈先生今天能回来吗？”
刘氏一怔，将他抱起来，轻声道：“雪太大了，可能要等几天。”
石头有些失望，从怀里掏出一颗糖，道：“这是给沈先生留的。他吃了就不难过了。”
刘氏眼眶微红，亲了亲他的额头：“沈先生一定会回来的。”
草原，土丘避风处，六月初八，寅时。
雪终于停了。沈墨轩从浅眠中醒来，身上盖着厚厚的羊毛毯，是周霆给他披上的。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望向南方。天色微明，雪后的草原一片洁白，在晨光中闪闪发光。
“先生，该启程了。”周霆走过来，递过一块干粮。
沈墨轩接过，咬了一口，含糊道：“走。”一行人翻身上马，踏着积雪，向南方疾驰。马蹄溅起雪沫，在身后留下长长的痕迹。
绥远城，北门，六月初八，申时。
夕阳西斜，将城门口染成一片金黄。安儿和石头手拉手，站在城门内侧，踮着脚朝城外张望。萧煜站在他们身后，苏挽月和刘氏在一旁陪着。
“父亲，沈先生怎么还不来？”安儿回头问。
萧煜蹲下身，道：“快了。再等等。”
安儿点点头，又转过头去。石头忽然喊道：“看！有人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几匹快马踏着夕阳的余晖，向城门疾驰而来。为首的那人，身形清瘦，正是沈墨轩。
安儿欢呼一声，拉着石头就要往前跑。萧煜一把抱起他，笑道：“别急，沈先生马上就过来了。”
沈墨轩策马到城门口，翻身下马，一眼便看到萧煜怀中的安儿，和站在旁边的石头。他快步走过去，还未开口，安儿已经从父亲怀中探出身子，将那个小布袋递到他面前。
“沈先生，给你！是蜂蜜糖！吃了就不难过了！”
石头也从怀里掏出一颗糖，递过去：“沈先生，这个也给你！”
沈墨轩看着面前两个小小的身影，看着他们手中捧着的糖，泪水夺眶而出。他蹲下身，颤抖着接过那些糖，哽咽道：“谢谢……谢谢你们……”
安儿伸出小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认真道：“沈先生不哭。吃糖就高兴了。”
石头也点点头，道：“对，吃糖就高兴了。”
沈墨轩闭上眼，任由泪水滑落。他活了四十多年，走过无数弯路，做过无数错事，却从未像此刻这般，感受到如此纯粹的温暖。萧煜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笑意。他轻轻揽住苏挽月的肩，低声道：“回家吧。”
苏挽月点点头，靠在他肩上。夕阳下，一行人缓缓走入城中，身后是漫天的晚霞，前方是温暖的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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