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绥远城,六月初二,辰时。
天色湛蓝如洗,阳光温暖而不炙热。行辕院中的石榴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枝叶间竟开出了几朵火红的花苞。安儿蹲在树下,仰着小脸看得入神,回头喊道:“母亲,树开花了!”
苏挽月正在廊下整理衣物,闻言走过来看了一眼,笑道:“是啊,石榴开花了。等花谢了,就会结出新的石榴。”
安儿眼睛一亮:“新的石榴?什么时候能吃?”
苏挽月笑了:“要等秋天呢。还有好几个月。”
安儿有些失望,但很快又高兴起来,跑回廊下,趴在母亲膝上,叽叽喳喳地讲起昨日和石头玩的事。苏挽月一边听,一边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
萧煜从外面回来,甲胄上还带着晨露的湿意。他走到苏挽月身边坐下,低声道:“沈墨轩那边,有消息了。”
苏挽月看向他。
萧煜道:“他昨夜写了一封信,是给左贤王的。信中详细说明了离间之计,还附上了具体的联络方式。他说,只要左贤王肯配合,不出三个月,狄虏内部必乱。”
苏挽月道:“他倒是尽心。”
萧煜点点头:“他是真心想将功补过。周霆已经派人去送信了,等左贤王那边回音。”
安儿在一旁听着,忽然插嘴道:“父亲,沈先生今天会来吗?”
萧煜低头看着儿子,笑道:“怎么,安儿想他了?”
安儿点点头:“他说要带我和石头去看羊。”
萧煜道:“今日恐怕不行。沈先生有很多事要忙。过几天吧,等他忙完了,再带你们去。”
安儿有些失望,但还是懂事地点点头。
绥远城大营,沈墨轩的帐篷,巳时三刻。
沈墨轩独坐帐中,面前摊着一份地图,手中却握着那颗“小兔子”石子。他轻轻摩挲着石子粗糙的表面,目光有些恍惚。
帐帘掀开,周霆走了进来,见他这副模样,轻咳一声。
沈墨轩回过神,将石子小心收好,起身道:“周将军,有何事?”
周霆道:“信已经送出去了。左贤王那边,最快半个月能有回音。”
沈墨轩点点头,道:“有劳周将军。”
周霆看着他,犹豫了一下,道:“沈先生,我有一事不明。”
沈墨轩道:“请讲。”
周霆道:“你为狄虏效力多年,为何忽然转变?”
沈墨轩沉默片刻,缓缓道:“因为两个孩子。”
周霆一怔。
沈墨轩苦笑一声:“周将军可知道,那日小世子给我送石榴时说了什么?”
周霆摇头。
沈墨轩道:“他说,‘你不要恨了,恨人很累的’。一个不到三岁的孩子,用最纯真的话,点醒了沈某。”他顿了顿,又道,“还有那个石头,他给我糖,说吃糖会高兴。他们让我知道,这世上除了仇恨,还有很多值得珍惜的东西。”
周霆听完,久久无语。良久,他拍拍沈墨轩的肩,道:“沈先生,你能想通,是好事。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沈墨轩点点头,眼眶微热。
绥远城东市,杂货铺,申时三刻。
安儿和石头又在后面小屋中玩耍。今日他们玩的是“骑马打仗”,安儿骑在一根竹竿上,石头跟在后面跑,两人在屋里“冲锋陷阵”,玩得不亦乐乎。
刘氏坐在门口,笑着对苏挽月道:“夫人,这两个孩子,精力真好。”
苏挽月点点头,道:“是啊。等过几天,带他们去城外踏青,好好跑跑。”
刘氏忽然想起什么,道:“夫人,那位沈先生,还会来吗?”
苏挽月道:“会。他答应过孩子们,要带他们去看羊。”
刘氏叹道:“那位先生,也是个可怜人。听王爷说,他以前走了不少弯路。”
苏挽月道:“现在回头,也不晚。”
刘氏点点头,看着屋里玩耍的两个孩子,眼中满是慈爱。
行辕,挽月小筑,酉时三刻。
安儿回来后,又趴在窗边看那棵石榴树。火红的花苞在夕阳下格外耀眼,他看得入迷,小脸上满是期待。
萧煜推门进来,走到他身边蹲下,道:“安儿在看什么?”
安儿指着那些花苞,道:“父亲,花开了,什么时候才能结果?”
萧煜笑道:“要等花谢了,才能结果。然后还要等果子长大,变红,才能吃。要等好几个月呢。”
安儿有些失望,但很快又高兴起来,道:“那我可以天天看它们长大。”
萧煜笑了,摸摸他的头:“好,安儿天天看,父亲陪你一起看。”
苏挽月走过来,看着这对父子,嘴角浮起温柔的笑意。她忽然想起什么,道:“煜郎,沈墨轩那边,真的没问题了吗?”
萧煜点点头,道:“应该没问题了。他心里,已经有了新的牵挂。”
苏挽月靠在他肩上,轻声道:“那就好。以后,咱们也算多了一个朋友。”
萧煜揽紧她,没有说话。窗外,夕阳渐渐西沉,将整个院落染成一片金黄。安儿的笑声清脆悦耳,如同天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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