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将军,祖宗之法是保国的。可如果祖宗之法保不了国,那还要它做什么?”
赵成气得胡子发抖:“放肆!”
“老将军息怒。”赵奢说,“臣不是在否定祖宗,臣是在想办法救国。赵国北有胡人,东有中山,南有强敌,四面受困。如果不改,再过十年,赵国还有没有都是问题。”
朝堂上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外面的风声。
赵浣坐在上位,攥着扶手的手青筋暴起。他看着满朝文武,看着那些愤怒的、担忧的、恐惧的脸,又看着公仲连和赵奢。
“公仲连,你怎么看?”
公仲连站出来了。
“君上,臣以为,赵奢说得有理。胡人的长处,我们学。学完了,打回去。这不丢人。丢人的是被胡人打得抬不起头,还抱着祖宗之法不放。”
赵成瞪着公仲连:“你!”
公仲连没有退缩,迎着他的目光。
“赵老将军,你在边境打了二十年,你比谁都清楚,赵国的兵打不过胡人的骑兵。你心里不难受吗?”
赵成的手抖了抖。
他没有说话。
可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赵浣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晋阳城,赵国的根基所在。城墙上,赵国的旗子在风里猎猎作响。远处是连绵的山,山的另一边是胡人的草原。
他站了很久。
“公仲连。”
“臣在。”
“让赵奢在边境试点。先选五百人,换胡服,练骑射。看看效果。”
公仲连心中一喜,可脸上没有表露出来,躬身行礼:“君上英明。”
赵成还想说什么,可看到赵浣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那个眼神,不像二十岁的年轻人。那个眼神里有赵襄子的影子——硬,冷,不容置疑。
消息传出去,晋阳城炸了锅。
老臣们聚在一起,骂公仲连,骂赵奢,骂赵浣。“胡服骑射,这是要把赵国变成胡人的国家!”“祖宗之法不要了,衣冠礼乐不要了,赵国还是赵国吗?”
公仲连没有理会这些声音。
他去了狗子的大堂。
狗子的大堂已经办了十几年了,培养了几百名先生。这些先生散布在赵国各地,办学堂,教认字,传薪火。赵国的每一个县,都有了学堂。
公仲连走进大堂的时候,狗子正在讲课。
狗子五十多岁了,头发白了,脸上有皱纹了,可声音还是那么亮。他站在讲台上,拿着一卷竹简,读给学生们听。
“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
他放下竹简,看着学生们。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说,每天都要变。昨天的你,和今天的你,不一样。去年的赵国,和今年的赵国,也不一样。变,才能进步。不变,就只能等死。”
公仲连站在门口,听了片刻,笑了。
他没有打断,等狗子讲完了,才走进去。
“狗子先生。”
“公仲大夫。”狗子转过身,“你怎么来了?”
“想跟你商量件事。”公仲连坐下来,把他的竹简摆在案上,“君上准了赵奢的胡服骑射,先在边境试点。可老臣们反对得很厉害,说这是改祖宗之法,是数典忘祖。”
狗子沉默了一会儿。
“公仲大夫,你还记得郅同先生说过的话吗?”
“什么话?”
“他说,路是走出来的。不是哪个人定的,是一代一代人走出来的。哪条路走得通,就走哪条。不要管它叫什么名字。”
公仲连看着狗子,眼睛亮了。
“狗子先生,你说得对。”
“不是我说得对,是郅同先生说得对。”狗子说,“学堂里教的,就是这个道理。变通,不是背叛。学别人的长处,不是丢脸。赵国的老臣们不懂这个,咱们的先生们要教他们。”
公仲连点点头:“我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
“让学堂的先生们,在各县讲一讲‘变通’的道理。不是说胡服骑射,是讲一个道理——学别人的长处,不丢人。百姓们懂了,老臣们的反对就没用了。”
狗子想了想:“好。我让张弃带头。他年轻,嗓门大,说话有劲。”
张弃被叫来的时候,正在匠谷的学堂里教课。
匠谷的学堂现在是邯郸的示范学堂,六十多个学生,从早读到晚。张弃在这里当了五年的先生,教了上百个学生,他的学生有的去了各县办学堂,有的当了吏,有的当了兵。
“张弃。”匠谷把他叫到槐树下。
“先生,什么事?”
“公仲大夫想让咱们去各县讲‘变通’的道理。”匠谷说,“你带几个学生去。”
张弃愣了一下:“讲什么?”
“讲学别人的长处不丢人。”匠谷说,“赵国的老臣们反对胡服骑射,说穿胡人的衣服丢脸。你去告诉他们,秦国人学魏国的变法,魏国人学楚国的吴起,哪个不是学别人的长处?学完了,比他们还强,那才是真本事。”
张弃想了想:“先生,我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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