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这里扎根。”黑子对着那粒种子说,“我也在这里扎根。”
咸阳的学堂是黑子带弟子们亲手盖的。
没有工匠帮忙,没有官府出钱,就是二十多个人,一把锄头,一把铲子,一根一根木头地砍,一块一块土坯地垒。
白天盖房子,晚上点灯读书。
盖了两个月,三间大屋终于立起来了。屋顶铺了茅草,墙上抹了泥巴,地上铺了干草。门窗还没有,用草帘子挡风。
可学堂就是学堂。
黑子站在门口,看着三间歪歪扭扭的茅草屋,笑了。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咸阳的薪火堂。”
弟子们站在他身后,一个个灰头土脸,可眼睛亮亮的。
一个弟子问:“先生,咱们什么时候开始教课?”
黑子说:“明天。”
“没有学生怎么办?”
“去招。”黑子说,“咸阳城在建,来了几万民夫。民夫不认字,他们的孩子也不认字。你去工地上喊,说这里有学堂,教认字,不收钱。愿意来的,都收。”
第二天,黑子站在学堂门口,面前站着三十多个孩子。
最大的十五岁,最小的才六岁。衣服破破烂烂,脸上全是灰,脚上的草鞋磨得只剩几根草。有的手里还拿着锄头——刚下工就跑来了,连工具都没放下。
黑子看着这些孩子,眼眶热了一下。
他没有哭。他是先生,先生不能在学生面前哭。
“进来。”他说,“从今天起,你们就是薪火堂的学生。”
孩子们走进学堂,东张西望,又好奇又害怕。他们从来没有进过学堂,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竹简,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这辈子还能认字。
黑子站在讲台上,点了一盏灯。
灯是铜的,是卫荆先生当年送给他的。卫荆先生说:“这是郅同先生留下的灯。你拿着,到哪里都点着。”
黑子把灯放在讲台上,火苗跳了跳,照亮了整个学堂。
“今天,我教你们写第一个字。”黑子在木板上写了一个“人”字,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人’字,一撇一捺。这一撇,是你自己。这一捺,是别人。你自己撑着,别人也撑着。你帮别人,别人帮你。这才是人。”
孩子们跟着写,手指在沙盘上划来划去。有的写得歪歪扭扭,有的写得根本不像字,可他们很认真,一笔一划,不敢马虎。
黑子看着这些孩子,想起了三十年前的自己。
三十年前,他也在邯郸的薪火堂里,也是这样一笔一划地写“人”字。郅同先生站在他面前,弯着腰,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地教。
郅同先生说:“你好好学。学好了,去教别人。”
他学好了。
他现在在教别人。
“先生!”一个孩子举起手,“先生,我写好了!”
黑子走过去,蹲下来看。沙盘上,一个歪歪扭扭的“人”字,一撇太短,一捺太长,可那个字是有灵魂的。
“好。”黑子说,“写得好。”
孩子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先生,我以后能当官吗?”
黑子说:“能。只要你认字,懂法,守法,用法,你就能当官。”
孩子的眼睛亮了,亮得像灯一样。
当天晚上,黑子坐在学堂里,点着灯,写法令。
秦国的第二次变法已经开始了。
卫鞅颁布了新法令:废井田,开阡陌,土地可以私有,可以买卖。统一度量衡,全国用一样的尺、一样的斗、一样的秤。推行县制,全国设三十一个县,县令由国君直接任命。禁止父子兄弟同室居住,一家若有二男以上而不分家,加倍征税。
每一条法令,黑子都要抄写十份,贴到咸阳城各处。
百姓不认字,他就念给他们听。
法令贴出去那天,咸阳城的百姓围了一大圈,你挤我,我挤你,谁也看不懂。
黑子站出来了。
“我念给你们听。”
他一条一条地念,一条一条地解释。
“废井田,开阡陌——就是说,以前的地是贵族的,你们只能种,不能占。现在的地,谁开垦就归谁。你开一亩,得一亩。你开十亩,得十亩。”
百姓们瞪大了眼睛。
“真的?”
“真的。法上写得清清楚楚。”黑子指着法令上的字,“你们看,这里写着‘废井田,开阡陌,土地归耕者所有’。谁也不能抢你们的。”
一个老农颤颤巍巍地站出来:“先生,那贵族来抢怎么办?”
“告。”黑子说,“去县衙告。县官不接,来咸阳告。咸阳不接,去栎阳告。总有地方接。秦法说了,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贵族抢你的地,跟强盗抢你的地一样,犯了法就要受罚。”
老农的眼泪掉下来了。
“先生,我种了一辈子地,从来不知道地能归我。”
黑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现在你知道了。”
百姓们开始信了。
不是一下子就信的,是一点一点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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