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跪在那块大石头前,跪了很久。
久到山梁上的风吹干了他的眼泪,久到天上的星星从东边走到了西边,久到老树上的叶子一片一片地落下来。他跪着,看着忘,看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看着那双深褐色的、和他一模一样的眼睛,心中翻涌着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忘没有说话。他只是坐在那块大石头上,安静地看着念,像是在看一个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到家的人,像是在看一个找了很久很久终于找到的人,像是在看一个念了很久很久终于念到的人。那目光很轻,很柔,很暖,像母亲的手,像父亲的笑,像长辈的怀抱。
初站在念的身后,也没有说话。这个最初的守望者,此刻像一棵树,像一块碑,像一道沉默的光。他知道,有些话只能念和忘之间说,有些事只能念和忘之间做,有些路只能念和忘之间走。他只需要站在那里,等着,陪着,守着。
过了很久,念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嘶哑,像是哭得太久了,又像是走了太远的路。
“忘,”念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吗?”
忘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很疲惫,很苍老,却异常明亮,异常温暖。他伸出手,轻轻放在念的头顶。那只手很冷,很瘦,很透明,像枯枝,像薄冰,像快要散去的烟。但很稳,很坚定,很有力,像扎了根的树,像生了锈的铁,像刻了字的碑。
“知道。”忘说,声音很轻,很平静,“你来找我,不是因为你想找到我,而是因为你不得不找到我。万念的终点是无,无的起点是忘。你找到了无,你就一定会找到忘。就像你找到了光,你就一定会找到影。就像你找到了记忆,你就一定会找到遗忘。就像你找到了归途,你就一定会找到归途的起点。”
念抬起头,看着忘,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中,有泪光,有光芒,有一种不可动摇的信念。
“你是归途的起点?”念问。
忘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收回手,看着远方,看着那道山梁的另一边,看着那片看不见的地方。他的目光很遥远,很深邃,很古老,像是在看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又像是在看一个很远很远以后的结果。
“我是归途的起点。”忘说,“我也是归途的终点。万念从这里出发,也回到这里。所有的思念,都是从忘记中长出来的。你只有忘记了一个人,才会开始思念他。你只有忘记了一条路,才会开始寻找它。你只有忘记了一个名字,才会开始念它。忘记不是思念的反面,而是思念的根源。没有忘记,就没有思念。没有遗忘,就没有记忆。没有失去,就没有寻找。”
念听着忘的话,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他懂了。他一直在找那些被遗忘的人,一直在记那些被忘记的名字,一直在念那些被丢失的存在。但他从来没有想过,忘记本身并不是敌人,而是朋友。不是毁灭,而是创造。不是终点,而是起点。所有的思念,都是从忘记中长出来的。就像所有的光,都是从黑暗中亮起来的。就像所有的归途,都是从迷失中走出来的。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念问,“你为什么不在星渊里,不在那棵树上,不在归途上?”
忘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很疲惫,很苍老,却异常明亮,异常温暖。
“因为我不能在那里。”忘说,“我是忘。忘记的忘。如果我在归途上,归途就会断。如果我在那棵树上,那棵树就会枯。如果我在星渊里,星渊就会灭。我只能在这里,在这道山梁上,在这块大石头前,在这片被遗忘的地方。我要离归途很远,很远,远到思念碰不到我,远到记忆找不到我,远到名字念不到我。只有这样,归途才能存在。只有这样,那棵树才能生长。只有这样,星渊才能发光。”
念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他看着忘,看着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看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悲伤。不是因为忘可怜,不是因为忘孤独,不是因为忘被遗忘。而是因为他懂了——忘是故意的。他故意让自己被遗忘,故意让自己被远离,故意让自己被孤立。只有这样,万念才能存在。只有这样,归途才能延伸。只有这样,光才能照亮黑暗。
“你不孤独吗?”念问,声音嘶哑。
忘看着他,沉默了很久。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中,有一种深沉的、古老的、如同大地般厚重的光芒。
“孤独。”忘说,声音很轻,很平静,“很孤独。孤独到我想忘记自己。但我不能。因为如果我忘记了自己,我就不是忘了。我就会消失,万念就会断,归途就会灭,那棵树就会枯,星渊就会暗。所以我不能忘记自己。我必须记得我是忘,必须记得我在哪里,必须记得我为什么在这里。这是我的使命,也是我的宿命。”
念跪在那里,听着忘的话,心中翻涌着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想起了望,想起了望在星渊中等待的时候。望也孤独,也很孤独。但他不能走,不能离开,不能放弃。因为他是守望者,守望者就是在等,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人。忘也是守望者,但他等的东西不一样。他等的是遗忘,是失去,是消失。他等的是自己的被忘记,被远离,被孤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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