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太原。
平虏大将军府衙大堂。
李献忠坐在上座，手中同样捏着一封五百里加急密信，正是高成从南阳发来的合纵求援信。
他低头细读两遍，才将信纸轻轻放在案上。
堂下坐着两个人。
左边是长史杜修远。
右边是军师房子良，一个月前慕名而来的。
李献忠抬眼，看向二人：
“高成在信里说，他希望我们保民军立马出兵南下晋南，拿下临汾盆地。”
“你们怎么看？”
杜修远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太原的位置。
“大王，晋南的情况，顺承郡王锡保，带数千八旗，统领太原镇和晋南的团练武装。
但太原总兵袁立相等绿营将领，以贼势浩大、兵微将寡为由，一兵未发，不支持锡保。
所以锡保手里实际能动用的兵力，是有限的。”
“但.......”
杜修远顿了顿，转过身，“但我保民军南下晋南，也不是容易的事。
袁立虽然不发兵帮锡保，但真打起来，太原镇的绿营不会坐视我们拿下临汾盆地。
而且关中那边，年羹尧和延信牢牢守住关中和宁夏，八旗精锐没有撤。
如果我们打晋南，年羹尧随时可以从潼关北上，或者从蒲州东渡黄河，直接威胁我们的侧翼。”
“此战一旦开启，便是腹背受敌，凶险万分。”
李献忠闻言，点了点头，看向一旁沉默的房子良。
“军师怎么看？”
房子良抬手展开折扇，又缓缓合上，反复三次，沉淀思绪后，方才开口。
“杜长史所言凶险，句句属实，并无半分虚言。”
“但我以为，今年绝非南下晋南、强攻临汾的时机。”
杜修远皱眉：“不南下？
那安民军周王的信怎么回？
他说了希望我们立马出兵，帮他牵制清军。”
房子良移步地图前，手指从太原向东，划过寿阳、平定，停在辽州的位置。
“同盟相助，未必只有南下晋南一途。”
“大王请看，我山西如今最大的短板，不在地盘不足，而在粮草枯竭、民生疲敝。”
“保民军连年征战，粮草消耗巨大，太原府官仓已然见底。
自去年入冬至今，山西全境大旱，春麦歉收，民间存粮寥寥。”
“人要吃粮，战马更要吃粮。
如今大举南下，与锡保八旗硬碰硬，再防备关中年羹尧偷袭，一旦战事僵持，粮草必然断绝。”
“赢了，也是惨胜，兵力粮草尽数损耗。
输了，太原兵力空虚，根基尽失，全局崩盘。”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李献忠。
“最佳对策，休养生息，蓄势待变。
今年不南下、不硬拼，但绝不按兵不动。
全军东出，抢占晋东！”
“晋东？”李献忠微微前倾身子。
“没错。”房子良重重点头，“平定、辽州二地，是太行山咽喉要道，更是娘子关外围门户。”
“拿下平定、辽州，我军便可死死卡住娘子关，锁住直隶进入山西的唯一通道。”
“此举可直接威逼直隶腹地，迫使清廷不敢抽调北方兵力驰援中原，牵制效果，丝毫不比南下晋南逊色，且风险极低。”
杜修远沉吟了片刻，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平定和辽州的位置上停了停。
“房先生所言极是。”
“晋东多山地、地势险要，城池依山而建、易守难攻。
清廷在此驻防仅有数千绿营，兵力薄弱，战力平庸，我军出兵必胜。”
“而且山地地形，正好克制清军骑兵，反而能发挥我军步骑协同的优势，扬长避短。”
“只是......周王约定各路义军今年呼应出兵，我军避实击虚，不赴晋南之约，恐伤同盟情义。”
房子良思索了下，露出淡淡的笑容：“我们并非不帮，只是换一种更稳妥的帮法。”
“拿下晋东，威逼直隶，清廷北方主力被死死牵制，无法南下支援洛阳、关中，实实在在为安民军分担了战局压力。”
“周王要的是牵制效果，不是要我们白白送死。”
杜修远思索片刻，拱手提议。
“属下有个折中方案。”
“今年全军东进，拿下晋东、稳固根基、囤积粮草、休整士卒，以最小代价牵制清军。”
“待到今年秋冬粮草囤足、兵马休整完毕，明年开春，再依周王之约，大举南下晋南，攻克临汾盆地，与中原义军全线呼应，完美契合‘来年开春共举大事’的谋划。”
房子良抚掌附和。
“此为万全之策。”
“今年稳晋东、逼直隶、养兵力。
明年下晋南、联中原、撼清廷。”
“届时锡保兵力被常年牵制，疲于奔命，年羹尧摸不透我军动向，不敢轻易东出，西线战局尽在我方掌控。”
李献忠手指轻敲座椅扶手，然后站起身，走向地图慢慢的看了一遍又一遍后，开口道。
“就照此部署。”
“今年不出晋南，不碰年羹尧的关中精锐，不打无把握之仗。
即刻出兵晋东，拿下平定、辽州，卡死娘子关，威逼直隶，为中原战局分压。”
“明年开春，粮草充足、兵锋正盛，再大举南下晋南，履约配合高成共击清廷。”
他走到地图前，指尖稳稳按在晋陕交界之处。
“即刻回信南阳。”
“告知高成，我保民军今年定晋东，明年定晋南，全程配合合纵大局。”
“他若明年开春出兵攻关中，我军即刻从晋南出兵呼应，双线夹击。”
“但我有一个条件，破关中之后，陕北全境，归我山西保民军所有。”
房子良微微一笑：“将军这是借机立价，稳中取利，会不会有些狮子大开口？”
李献忠坐回座椅，神色冷静通透。
“不是狮子大开口，是各取所需。”
“高成想要关中的沃土良田、百万人口、腹地根基。
我要陕北以北的千里牧场、战马资源、通商商路。”
“乱世结盟，本就是利益互换，各取所需，方能长久同心。”
说罢，他沉声吩咐。
“备墨回信。”
“告诉高成，今年晋东固局，明年晋南会战，大势可期，互不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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