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静静立在一旁，目光掠过那傻乎乎的少年，心下已然明了：此人正是伏虎罗汉转世。按旧本所载，他本奉命给降龙罗汉送扇，却擅自下界投胎，不敢显露真容；为躲天庭耳目，常年装痴作傻，唯独乌云蔽日、仙界监察松动之时，才敢短暂显出本相，点醒降龙、助其忆起前尘，好赢下这场天命之局。
可那是话本里的设定。如今身处混融之世，李慕压根不信天上真有那般滑稽的神仙班子。但若乌云真能削弱监视，这倒值得细究。若属实，便能推演时机，甚至预判变数。
李修缘抹了抹嘴，牵起伏虎的手往外走，李慕悄然跟上。
“骚狐狸！狐媚子！”
“该遭雷劈！不要脸！”
“……”
刚踏出府门没几步，街市上便炸开一片斥骂声，直往两人耳朵里钻。
“咦？那边闹什么？”李修缘扭头望去，
不远处，八名轿夫抬着一张宽床缓步而行。床上一男一女，男人瘫在底下，嘴角白沫翻涌；女人骑在他身上，起伏颠簸，活像策马狂奔。众人围指怒骂，她却眼皮都不抬一下，满不在乎。
“九世娼妓！”李慕只一眼，便知来龙去脉。
李修缘皱眉想上前劝阻，毕竟这般行径，实在伤风败俗。恰在此时，一团浓云飘至头顶，遮尽天光。伏虎脸上的憨笑倏然一收，气场陡变，哪怕只裹着一条红肚兜，也透出一股不容小觑的凛然威势。
“伏虎罗汉，显圣！”
他扫了一眼李慕腰间悬着的战力刻度盘，却未多作理会，只一把攥住李修缘手腕，语速飞快：“李修缘，你本是天界降龙尊者！因见人间苦厄深重，自愿堕凡普渡众生。唯有天雷贯顶，才能震开你封印的记忆，记牢了，非雷不可！”
“嘁，鬼才信你！”李修缘撇嘴别过脸，只当这傻弟弟又犯了癔症。话音刚落，云层散开，伏虎眼神一滞，笑容又憨又傻，仿佛刚才那股凌厉气势从未存在过。
李慕仰头望天，此时本该雷声炸响，可天空静得反常，一丝闷响也无。他念头微动，指尖轻抬，一道银亮雷霆凭空劈落，正中李修缘天灵！
“咔嚓，”
电光炸裂，李修缘身子猛地一僵，如被钉在原地，双目翻白，头发根根竖起，衣角焦卷。
围观百姓先是一哄而散，待青烟散尽，又慢慢围拢过来，伸长脖子张望。
“我想起来了！”李修缘猛然昂首嘶吼，声震长街。右手高擎向天，左足虚踏，左手向下按压，仿佛脚下真有一条巨龙正被他牢牢镇伏。
“降龙罗汉，临凡济世！”
“切，吹牛不打草稿！”
方才他还嗤笑伏虎胡言乱语，转眼自己亮出身份，反被路人哄笑讥讽。
“摸摸……”伏虎跌跌撞撞蹭到他身边，嘴里只会重复这两个字。
李修缘低头一看，瞬间认出故人，一把抱住伏虎脑袋，声音发颤：“伏虎！好兄弟！你竟为我落到这般田地！”
“摸摸……”伏虎咧嘴傻笑，再吐不出旁的字句。
降龙抬眼望向李慕，正欲迈步过去，忽听身后女子群中吵得更凶，原来那群妇人正围着小玉撕扯不休。他脚步一转，大步上前：野鸡若死，任务即溃，此事半点耽误不得。
“同为女子，何苦互相为难？”李修缘拨开人群，朗声开口。
一名妇人啐道：“她是窑姐儿！下贱胚子！”
“就是！勾搭别人汉子，还摆出副无辜样！”
李修缘摇头叹道：“窑姐儿，也有心怀家国的。”
话音未落，一股温润气流自他周身弥漫开来，悄无声息渗入人群。众人躁怒顿消，心头忽如春水拂过，只觉当街辱骂、动手殴打，实在粗鄙不堪。
有人怔怔落泪，有人垂首羞惭。
李慕也不再遮掩身形，这等安抚心神的法术，对李修缘与伏虎毫无作用，藏不如露，索性坦然立于一旁，静观李修缘如何与小玉交涉。
劝说无效后，李修缘凝视小玉片刻，掷地有声：“你且等着，我定会再来寻你！”
说完转身便走。
“喂，你叫什么名字？”小玉忽觉这少年有趣，扬声追问。
“名字不过代号，叫什么都一样。”李修缘头也不回，语气轻松随意。
“大哥哥～”小玉拖着软软的尾音，娇声唤道。
李修缘脊背一麻，打了个激灵，赶紧拽起伏虎，快步朝李慕走去。
“法师有礼，方才那一道天雷，可是出自法师之手？”
“正是。”李慕坦然应道，“贫僧听闻伏虎罗汉所言，便出手助降龙罗汉一臂之力。”
“啊……那你岂不是全都知道了？老兄，行个方便，睁只眼闭只眼，就当什么也没瞧见，莫往上头告发伏虎私自下界，他可要遭殃啊！”李修缘尚不知李慕底细，生怕他告密，忙低声恳求。
“罗汉不必忧心。贫僧此来，亦是奉菩萨法旨，特来襄助二位。”
“观音菩萨？”
“正是。”
“那太好了！既是一家，好说好说，先陪我去国清寺，我这就剃度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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