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内部比想象中更深、更曲折。
路明非借着冰片微光,在犬牙交错的冰锥与岩壁间艰难穿行。这里的寒冷更加凝实,仿佛千万年不曾流动过,空气中游离的能量稀薄到几乎无法汲取,还混杂着一种陈腐的、类似古老墓穴的气息。每走一步,伤口都在抗议,冻僵的半边身体拖慢了所有动作,呼吸声在死寂的通道中显得格外粗重刺耳。
他不敢停下。雪谣冰片上指示的“洞穴”符号还很模糊,距离不明。而身后虽然暂时听不到冰骸的动静,但灵魂上那层“伪装”下的幽骸印记,却开始传来隐约的、针刺般的悸动。是距离拉远后印记在自发强化联系?还是幽骸那边开始主动“呼唤”标记?
必须尽快找到相对安全的落脚点,处理印记,恢复一点力量。
又向前挪动了约莫一刻钟,冰片的光芒忽然微微闪烁了一下,指向左侧一处被厚重冰帘遮蔽的凹壁。路明非用断冰锥挑开冰帘,后面赫然是一个仅容两三人蜷缩的浅洞。洞壁光滑,似乎是人为开凿过的痕迹,角落里甚至有一小堆早已熄灭、凝结成黑色块状物的灰烬残留。
就是这里了。雪谣指引的临时藏身点。
路明非挤了进去,立刻将冰帘重新拉拢大半,只留一丝缝隙观察外界。洞内温度比通道略高一丝,死寂气息也稍淡,似乎这处小小的空间残留着某种极微弱的、能够稍微抵御环境侵蚀的“场”。
他背靠洞壁滑坐下来,几乎瘫软。琥珀晶体的暖流仍在持续,但已明显减弱,只能勉强护住心脉本源。伤势在寒冷和持续活动中恶化,失血和冻伤带来阵阵眩晕。
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再次内视。
幽骸的印记,那阴寒的“跗骨之蛆”,果然在微微发光,如同沉睡的毒蛇开始苏醒。他之前构筑的“死寂规则伪装层”正在被缓慢侵蚀、穿透。照这个速度,最多半天,印记就会重新清晰起来。
半天……他必须在这之前,要么彻底清除或封印印记,要么逃到足够远、干扰足够强的地方。
清除?以他现在的状态和位阶,几乎不可能。
封印?需要更强的力量和对规则更深的理解。
逃远?他现在连正常行走都困难,永冻回廊环境险恶,还有冰骸游荡,能逃多远?
路明非目光落在角落那堆黑色灰烬上。雪谣特意指引这里,这灰烬……难道不仅仅是前人遗留的取暖痕迹?
他艰难地挪过去,用冰锥拨开表层的冰霜。灰烬凝结得很硬,但在其中心位置,他发现了一点不同——几粒极其微小的、呈现暗红色的结晶颗粒,混杂在黑色灰烬中,散发着极其微弱、却与周围死寂寒意格格不入的、带着一丝悲壮与温暖的余韵。
“薪火余烬……”路明非心中一动。这是更早期、或许是初代净炎守卫留下的痕迹?其中是否残留着能够对抗幽骸寒力(同为北境王庭体系,但性质或许相反)的力量?
一个大胆而冒险的想法浮上心头。
他用指尖捻起一粒暗红结晶。结晶入手冰凉,但片刻后,竟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仿佛错觉般的暖意,直接作用于灵魂,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可行!
他立刻行动。将几粒暗红结晶小心收集起来,又强迫自己静心凝神,回忆在冰脉之间“镜映”状态下的感悟,尤其是对“净化之寂”那一侧面规则的触摸。然后,他开始调动“归墟之井”底部那仅存的、融合了多种力量的根基能量,以极其精细的方式,引导这些能量包裹住那几粒暗红结晶。
不是吞噬,不是炼化,而是……共鸣与引导。
他试图以自己的能量为媒介,激发结晶中残留的、属于古老“薪火”的悲壮与温暖余韵,并将自己对“净化”规则(幽骸的印记也属于需要“净化”的异种力量)的浅薄理解融入其中,构筑一个临时的、针对性的“净化封印”。
这过程比之前模拟环境规则更加凶险。暗红结晶中的力量位阶极高,性质奇异,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反噬或能量冲突,直接震碎他脆弱的经脉和灵魂。而且,他必须确保这个“净化封印”的波动,不能外泄,不能被幽骸印记提前察觉。
汗水再次渗出,瞬间成冰。他的身体因过度消耗和精神紧绷而微微颤抖,脸色灰败如死人,唯有那双异色眼眸深处,燃烧着不肯熄灭的执着火焰。
时间一点点过去。
洞外,永冻回廊的风嚎似乎更加凄厉,隐约夹杂着冰骸游荡的摩擦声,由远及近,又缓缓远去。
洞内,路明非指尖,那几粒暗红结晶在幽蓝与淡银色能量的包裹下,缓缓融化,化作一丝丝暗红色的、带着悲凉暖意的流光,如同有生命的血线,顺着他能量的引导,悄然缠绕上灵魂深处那阴寒的印记。
嗤——
无声的灵魂层面,仿佛冷水滴入热油。
幽骸的印记剧烈反应起来,阴寒之力暴涨,试图冻结、粉碎这些外来者。暗红流光则坚韧地缠绕上去,不断消融着阴寒,自身也在快速消耗。路明非感到灵魂如同被两股巨力反复撕扯,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几乎晕厥。他死死咬住舌尖,依靠剧痛保持清醒,更加拼命地催动“归墟之井”的能量,维持引导,并尝试将自己对“镜映”与“净化”的感悟化为一种调和与转化的力量,注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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