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白日里京都城的喧嚣扰攘尽皆沉落,长街寂寂,唯有零星更鼓声自远处隐约传来,漫入深庭小院之中。
范闲身形轻捷如夜猫,熟门熟路地翻过高墙,足尖点地时悄无声息,落于青石板之上,只随手掸了掸衣襟上的微尘。
湄若斜倚在软榻之中,一手支颐,眸含浅笑意,望着他这轻车熟路的模样,语声清浅,带着几分揶揄:
“你倒胆大,就不怕麒麟阁的大宗师直接将你打将出去?我这院里的守卫,从不是虚设的摆设。”
范闲嘿嘿一笑,全无半分客气,径直走到桌边,自行斟了一杯热茶饮下,语气笃定而亲昵,透着旁人没有的底气:“怎么会,他们皆是你的手下,你断不会让他们对我动手。”
这份理所当然,仿佛早已刻入骨髓。
湄若未曾多言,只垂眸轻抿了一口清茶,眼底悄然漾开一抹柔和笑意,在灯火之下淡淡晕染开来。
不过短短时日,那个从儋州远来、顶着范府私生子名头的少年,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知在她身侧偷得半日清闲的模样。
京都这潭沉寂多年、深不见底的死水,已然被他生生搅得浊浪翻涌,风波暗生。
而她,依旧安守于这一方小小庭院之中。
不插手他的前路,不替他挡去风雨,只做他最安稳无虞的退路。
湄若抬眸望他,灯火落入眸心,碎作点点浅光,语气平静却一针见血:
“明日靖王世子的诗会,你打算如何应对?那根本不是什么文人雅集,分明是为你摆下的鸿门宴。”
范闲捧着茶杯,笑意散漫,一脸不以为意:“车到山前必有路罢了。”他心中早有盘算,真到了被人刁难之时,大不了从脑中撷几首千古名篇便是,写不出,难道还背不出?
“太子一党必会借机为难于你。”湄若淡淡点破局中玄机,“毁了你的文名,断了你的声誉,好顺势拆毁你与林婉儿的婚约。”
她稍作停顿,又将二皇子一系的心思挑得明明白白:“诗会由李弘成主办,他素来是二皇子李承泽的心腹。
他们不会帮你,也不会害你,只会冷眼旁观,试探你是否有真才实学,是否值得拉拢。一旦确认你有大用,即刻便会向你伸出橄榄枝。”
范闲指尖轻叩杯壁,面上那点漫不经心未曾改变,眸色却沉稳了数分。
“局势确是复杂。”他轻笑一声,语气笃定,全无半分怯意,“不过,应付得来。”
他不愿在湄若面前显露半分怯懦。
她已是他此生最大的底气,余下的风浪坎坷,他想凭自己一一闯过。
湄若见他心气笃定,便不再多言。
她早已将话撂在明处,有麒麟阁在,天下无人敢取他性命。
余下的路,尽可让他自己去闯,闯得出来是他的本事,纵是受挫,也有她在身后兜底。
她忽然弯了弯眼,语气一转,添了几分促狭的八卦之意:“听闻今日回程之时,林婉儿曾去找过你?”
范闲连忙摆手,神色一本正经地辩解:“我那时并未在车中,去了鉴察院。”
他生怕湄若误会半分,即便心中清楚,她多半只是好奇打趣。
“哦?去了鉴察院。”湄若拖长了语调,一手支腮,笑意盈盈地望着他,“此番前去,有何感想?”
一提起鉴察院,范闲神色立时肃然,沉声道:“踏入院门的第一感,便是阴森、冰冷,有进无出。”
“然后呢?”
“这地方太过狠厉,太过肃杀,全然不像朝廷官府,更像一台只知杀戮的机器。
法度森严,只认身份不认人,行事效率高得骇人,如精密无匹的死物,又如一头毫无温度的巨兽。”
湄若轻轻颔首,忽而问道:“你可曾看见院门口那块石碑上的字?”
她昔年游历京都之时,曾亲眼见过。那上面镌刻的,是叶轻眉毕生的理想与执念。
只可惜,叶轻眉步子迈得太大,太急,硬生生将自己推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湄若心底轻轻一叹。
以叶轻眉的智慧与通透,怎会想不到前路布满凶险,怎会料不到自己的结局?
夜色浸院,灯影如豆,将廊下两人的身影拉得疏淡而绵长,四下里静得能听见风穿花叶的轻响。
范闲望着檐角那一点明灭不定的灯火,神色渐渐沉了下去,眉宇间缠上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语声也轻了,似是怕惊扰了这夜的静谧,又似是在自语:
“心绪委实繁杂,看见母亲留在鉴察院门前的石碑,那八个字——人人平等,以法为天,入目之时,便什么都明白了,明白了她的理想,也明白了她为何会落得那般结局。”
他顿了顿,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自嘲,笑意里满是苍凉与无奈:“在这皇权独尊、尊卑固化的天下,奢谈平等,无异于以一己之力,与整个天地为敌。”
湄若斜倚在软榻之上,素手轻托腮边,眸色清浅如古井无波,寥寥一语,便道尽了叶轻眉一生的憾恨与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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