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八,索奇米尔科湖区。
晨雾在湖面上缓慢翻滚,芦苇荡深处传来水鸟低沉的鸣叫。库阿乌特利站在寨墙上,手按刀柄,眯眼望着西边通往内陆的唯一一条土路。三天前,探子来报:特诺奇蒂特兰人集结了一支约四千人的军队,正朝索奇米尔科方向移动。带兵的是他们的东部边将,叫什么科瓦利,据说这人曾在与塔拉斯科人的战斗中屠过两个村子,连婴儿都没放过。
“首领,”身后一个武士低声说,“大宋的援军……真的会来吗?”
库阿乌特利没有回头,“会。他们说过,索奇米尔科是大宋的藩属。藩属有难,大宋不会坐视不管。”
武士张了张嘴,没敢再问。他想说的是:大宋离这里三百多里,等到他们赶来,我们早被杀光了。但库阿乌特利的神情让他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忽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湖边土路上,一骑飞驰而来,马背上的人穿着青色短褐,背上斜插着一面三角小旗——那是皇城司亲从官的标记。
“库阿乌特利首领!”那亲从官勒住马,声音又急又快,“林将军率援军已到二十里外,一千金洲营加五百宋军,带了八门火炮。张将军说,请你务必坚守半日。天黑前,援军必到!”
库阿乌特利浑身一震,一把抓住亲从官的手:“林将军真来了?”
“来了。童威将军的斥候已经在西边跟特诺奇蒂特兰人的前锋交上手了,打死了十几个,把他们的行军速度拖住了。首领,你一定要守住寨门,别让敌军冲进来。”
库阿乌特利松开手,转身面对寨墙上的武士,拔刀高喊:“都听见了!大宋援军已到二十里外!守半日,我们就能活!谁敢后退,我先砍了他!”
“守!守!守!”
寨墙上爆发出震天的吼声。
库阿乌特利一刀劈开一个攀上墙头的敌人,那人的半截铜矛还插在木墙上,血顺着墙缝往下淌。他回头看了一眼寨内,妇孺已经撤向湖中的木筏,但老弱太多,船还不够。他咬了咬牙,又冲回缺口处。
库阿乌特利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血,那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左臂上刚刚被铜矛划开一道口子,皮肉翻卷着,痛到发木。他已经砍断了四把铜矛,钢刀依然锋利,刀刃上没有一丝卷口。
但刀刃再利,也砍不尽涌来的密密麻麻的敌人。
寨门在第三轮撞击下轰然裂开,木屑四溅。特诺奇蒂特兰人的前锋像决堤的水一样涌进来,铜矛在阳光下闪着刺目的光。库阿乌特利冲下寨墙,钢刀横斩,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敌人连矛带臂劈成两截。那个士兵甚至来不及叫出声,上半身就歪斜着倒下去,血从断裂的肋骨间喷出来,溅了后面的人一脸。
“堵住!堵住缺口!”他嘶吼着,声音已经不像人声,更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
索奇米尔科的武士们扑了上去。没有甲胄,没有铜盔,只有石刀、木矛和从大宋换来的那三十把钢刀。三十把,只有三十把。库阿乌特利把它们分给了最勇猛的武士,此刻这些人就像三十颗钉子,死死楔在溃散的阵线上。
但钢刀是钉子,敌人的血肉是砧板。每一把钢刀周围都堆起了尸体,刀锋剁进骨头的声音闷而脆,像劈柴。可特诺奇蒂特兰人太多了,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肚肠继续冲。一个被砍断腿的敌人趴在地上,张嘴咬住索奇米尔科武士的脚踝,直到被人用刀柄砸碎了脑壳才松开。
寨墙上,火已经烧起来了。芦苇扎的墙芯遇火即燃,浓烟像黑色的柱子一样往上蹿,呛得人眼泪直流。索奇米尔科的弓箭手们蹲在火墙后面,拼命往下射箭,但箭头是黑曜石的,打在铜盾上只能崩出几个缺口,偶尔有一箭穿过盾牌的间隙,正中面门,才能放倒一个敌人。
“燧发枪呢?!”库阿乌特利朝身后吼,“燧发枪队在哪里?!”
他话音未落,寨墙内侧的了望台上传来一声闷雷般的巨响。一道火光从台上射下,特诺奇蒂特兰人中一个举着战旗的军官胸口炸开一个拳头大的洞,整个人向后飞了一尺多远,摔在地上,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浸透了身下的泥土。
整个战场安静了那么一瞬。
所有的特诺奇蒂特兰人都停下了脚步,茫然地回头,看着那个倒地不起的军官。他们听不懂那是什么声音——不是投枪,不是弓箭,不是任何一种他们知道的东西。那声音比雷更近,比闪电更快,而且没有东西能挡住它。
铜盾挡不住。他们亲眼看见,军官举着铜盾冲锋,盾面上还有一个手指深的凹坑,那是被什么力量砸出来的。但那道火光穿透了铜盾,穿过了他的胸口,然后从他背后飞出去,在后面的泥土里犁出一道浅沟。
“装填!”了望台上,一个穿着大宋皮甲的教官在吼,“快!塞火药!塞弹丸!压实!”
台上有十一个人。十个索奇米尔科的武士,一个宋人教官。他们手里握着的是十支燧发枪。
第二声铳响,第三声,第四声……十支铳依次发射,火光在浓烟中明灭,像死神的眨眼。每一次响声,特诺奇蒂特兰人的队伍里就有一朵血花绽开。不是箭伤那样细细地流血,而是整个人被撕裂,骨头和内脏从背后飞出去,落在地上比前面的伤口更加触目惊心。
两百步内,无物可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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