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境刚要追向城墙，右脚刚迈出客栈门槛，整个人突然僵在了原地。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暮年身刻在城砖上的每一道纹路，都像是烧红的烙铁，正顺着他掌心的图腾往经脉里烫。左手臂上原本已经停下的晶化纹路，此刻又开始顺着肩膀往脖颈爬，半透明的冰色覆盖过的地方，连皮肉下的骨头都泛着冷冽的青铜光——这是维度罗盘在疯狂啃食他的寿元，每多拖一息，他要耗掉的就是近百年的修为。他现在不过是心境成本真8级中期，满打满算也就20万年寿元，按照这个消耗速度，用不了三个时辰，他的寿元就会被彻底吸干。
“你疯了！再这样下去你撑不到图腾刻完就会变成枯骨！”叶无尘急得声音都劈了，他刚要伸手去拽吴境，却被一股无形的时间涟漪弹开，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三步，撞在客栈的门框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骇然地看着吴境周身浮动的细碎时光碎屑，突然反应过来，“是第十七人格在借暮年身的力量抽你的寿元！他是要把你当成活祭品，供养那道图腾！”
吴境咬着牙没说话，舌尖抵着后槽牙硬生生咽下一口涌到喉咙里的血。他比叶无尘更清楚当下的处境——过去的少年身还愣在茶楼外，手里的断剑还泛着冷光，谁也不知道第十七人格下一步会不会操控他再对苏婉清出手；暮年身已经刻完了小半道图腾，城墙根下的几个守城士兵，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死石子，手里的玄铁长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枪身的锈迹一沾到地面，青石板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斑驳发脆，像是在风雨里立了上万年。
更让他心脏发紧的是，他低头看向街角的方向，卖糖葫芦的阿婆正保持着递糖葫芦的姿势，脸上的皱纹也在慢慢变浅，原本花白的头发已经黑了一半。他认得阿婆手里那串糖葫芦，就是几个时辰前塞给自己的那串，上面的白芝麻还沾着糖霜，亮得晃眼。要是时间再这么倒流下去，用不了半个时辰，阿婆就会变回少女模样，再接着倒流，她就会彻底消失在这条时间线上——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不能再等了。”吴境深吸了一口气，抬起还正常的右手，指尖骈成剑指，狠狠往自己的眉心一点。锋利的剑气直接割破了眉心的皮肉，本命精血顺着鼻梁往下流，滴在他胸口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暗红的血痕。他要逼出自己的神魂本源，强行切断和另外两身的联系，只要能中断图腾的刻印，就算耗掉一半寿元也值得。
可他刚调动起神魂之力，意识海里突然传来第十七人格张狂的笑声，那笑声像是贴在他耳边响起来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你以为切断联系就有用吗？我告诉你，这门形图腾本来就是你未来亲手刻在时间线上的，你现在就算杀了暮年身，图腾也会接着自己长！你看城墙上——”
吴境猛地抬头看向城墙，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只见暮年身已经刻完了最后一笔，整道淡金色的门形图腾顺着城砖蔓延开去，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就爬满了整面青灰色的城墙。图腾亮起的瞬间，周围的空气里泛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时间涟漪，所有悬在半空中的雪花，突然开始以极快的速度往天上飘，街上的行人保持着走路的姿势，身影正在慢慢变得透明，连街边的商铺招牌，都开始一点点褪色，像是被时光的洪流冲刷过一样。
而暮年身刻完最后一笔之后，并没有停下动作。他缓缓转过身，手里的青铜杖举了起来，杖尖对准了茶楼的方向。杖身上的时间纹路亮得刺眼，每一道纹路里，都浮动着细碎的时光碎屑，吴境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些碎屑里映着苏婉清从小到大的画面：她扎着羊角辫在田野里跑，穿着月白色的裙子在银杏树下烤红薯，躺在冰封的青铜棺里，眉眼安静得像是睡着了。
“你看，这门形图腾还有个名字，叫‘溯回印’。”第十七人格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来，带着恶意的笑意，“等印记彻底亮起来，所有和苏婉清相关的时间线，都会被拉回到十万年前的节点。你不是想救她吗？我给你机会，让你亲眼看着她被门蚀吞噬，再经历一次当年你把她塞进青铜棺的滋味——哦对了，你是不是到现在还不知道，当年她为什么非要替你挡下那道门蚀？”
吴境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下意识地摸向衣襟内侧的那把青铜钥匙，指尖刚碰到钥匙的纹路，就看见暮年身手里的青铜杖，突然亮得像是要烧起来一样。杖尖射出一道淡金色的光，直指茶楼里苏婉清的方向，那道光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烧得发出“滋滋”的声响，街边的一棵梧桐树，被光扫到的瞬间，枝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枯黄，然后“哗啦”一声碎成了满地的木屑。
站在茶楼外的少年身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了一样，突然动了。他足尖一点地面，整个人跃到了半空中，手里的断剑举了起来，剑身上泛起和图腾一模一样的淡金色光芒，和暮年身的杖尖之光遥遥相对，两道光汇聚在一起的瞬间，整道城墙的图腾都开始剧烈地颤动，地面也跟着震了起来，街边的商铺招牌“噼里啪啦”地往下掉，青石板的地面裂开了一道道缝隙，缝隙里往外冒着泛着青铜色的寒气。
吴境刚要冲过去挡在那道光前面，胸口的维度罗盘突然疯狂地跳动起来，一股钻心的疼瞬间传遍了全身。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只见罗盘的外壳已经烫得发红，指针疯狂地转动着，每转一圈，他左手臂的晶化纹路就往上爬一寸，本命精血顺着罗盘的边缘渗出来，滴在地面的缝隙里，那些青铜色的寒气一碰到他的血，就像是活过来一样，顺着他的脚踝往上爬。
而此刻，茶楼里的苏婉清像是终于察觉到了什么，她缓缓转过头，看向窗外的方向，眉眼弯了弯，像是看见了熟悉的人，笑着抬起手，挥了挥。
她的指尖刚抬到半空，那道汇聚了两身之力的淡金色光，已经落到了她面前的茶杯上。
茶杯“咔哒”一声裂了一道缝，滚烫的茶水顺着裂缝流出来，滴在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而桌角下那枚沾着她血迹的青铜碎片，突然亮了起来，碎片上浮起的门形纹路，和城墙上的图腾严丝合缝地对在了一起。
吴境的呼吸瞬间停了。
他看见苏婉清的身影，正在那道金光里，一点点变得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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