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神医看着秦渊,一字一顿地道:“那洞口长满了白色的蘑菇,密密麻麻的,蘑菇下面不是培植的腐土,而是……而是一具具人的尸骨,有些还没有完全腐烂,白蘑菇的根系就连在皮肉上。
我当时被吓的失魂落魄,然后疯了一样逃跑,一路上脊背发凉,总觉得有一群亡魂跟着自己,一直到了一处山谷,这才终于找到了出口,从那下山处正处太行东麓,我昏倒在一处村落牌坊处,被一老妇人救了下来,醒来后发了一场高烧,烧了三天三夜,康复之后,我在那处村落住了下来,但我并不想待在那里,所以,一直摸索着回到杏林渡的路,所幸,终于找到了一条还算是安全的小路,崎岖了些,但没有什么太大的风险。”
“苏先生,”秦渊沉声道,“那墓里的东西,您觉得……跟这山上的毒虫、湖里的怪物,有关联吗?”
苏神医摇头道:“不知,听说湖心处有几条大蛇,只听过,并未见过,至于山上的毒虫遍布山野,这处有,墓在山中,阴潮之地,自然也有,并不奇怪。”
柳清澜还想再问的时候,苏神医站起身道:“行了,今日我说了够多了,若再有问题,咱们改日再聊,你们安心在此处养伤,记得,千万不要再往外走了,这里不会有人害你,出了杏林渡,可就不一定了。”
说罢,他便转身离开了此地。
秦渊皱了皱眉,看着他的背影。
柳清澜拉了拉他的衣角,蹙眉问道:“你说,他说的是真的么?”
“那古墓不知是不是真的,不过,有一点我可以笃定,他的确知道一处可以离开此地的地方,只是我有一点怀疑。”
“什么。”
秦渊看着窗外的景色,皱眉道:“听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好像此地并不太平,所以我在想,他明明见过了外面的天地,我机会走出这绝地,为何又冒险找路又回返此地呢。”
柳清澜想了一会儿,说道:“可能,他只想做个隐士?”
秦渊整理了下衣襟,笑道:“我觉得这事儿,没这么简单,先听他的,好好养伤吧,勿要再出去,我可是留意到了,外面那些男人,看你的眼神恨不得要把你吃了一般。”
柳清澜冷笑道:“他们敢,小心我宰了他们。”
“有句话叫做,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处处谨慎,在我身体没有复原之前,不得轻举妄动。”
入夜,风从太行余脉卷下来,浓浓的山雾令人不安。
秦渊没回房,顺着竹梯爬上西阁顶,他打算看一下黑夜之下的山脉走势,若真有王侯的墓穴,他凭借脑海中的风水定穴的本事应该不难看出来。
这苏神医给人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总觉得并不值得信任,所以他打算自己看,自己分析,自己来总结点点滴滴。
他目力极好,右眺了一眼,忙低身,将整个身体伏在黑暗中,东阁那间偏房的纸窗透出昏黄油灯的光,苏神医仍坐在桌前,手里捧着一幅泛黄的书画,一动不动,像尊泥塑。
秦渊眼中金光一闪,远处的景象像是放大了一般,苏神医手里的像是仕女图,女子梳着旧式圆髻,容妆清丽,眉眼间却凝着一股说不出的哀意,仿佛隔着纸张都能渗出来。
苏神医看得极专注,像是要走进画中一般。
“那是谁?”秦渊心里嘀咕,“母亲?旧识?还是妻子.....”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秦渊蓦地回过神。
“这么远,你能看得见?”柳清澜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再者说,偷看别人家隐秘,可不是君子所为。”
秦渊头也不回,低声道:“我不是君子。”
他侧身让出半块瓦,柳清澜便挨着他坐下,夜风拂起她鬓边碎发。
两人沉默片刻,都望着东阁那扇窗。
“你觉得,”柳清澜轻声问,“他怕我们出去,是真担心我们遇险,还是……怕我们知道些什么?刚才小憩,梦见了爹爹,他老人家告诉我,杏林渡或许不是避难所,而是另一座更大的囚笼。”
秦渊微笑道:“梦见长辈是一件好事,他老人家若在天有灵,一定能保佑我们此行顺利,平平安安。”
柳清澜哭笑不得道:“你是谁啊,阿爹根本就不认识你。”
秦渊朝夜空招了招手,而后侧头笑道:“现在认识了,他老人家说放心往前冲吧,有我在呢。”
柳清澜没好气的拍了他一下,嗔怪道:“你个促狭性子,我阿爹你也得编排一下。”
秦渊看着柳清澜疲惫的脸庞,蓦地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和煦一笑道:“突然到了这么一个陌生的地方,上天无路,下地无门,知道你心里不安,别害怕,有我在呢,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让别人伤害到你。”
柳清澜抱着双腿,怔怔的看着她。
“咱们可算是老相识了,从江州到长安,你也算助我良多,对于那些帮助过我的人,我绝不会让他们没有下场。”
柳清澜苦笑一声,无奈的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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