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渊指向不远处的凹陷处，皱眉道：“此地地势本该有天然泄水道，连通黄河支流，所谓，通水则土燥林清，人畜可通行无碍。有人刻意堆土封堵所有泄水隘口，截断水脉支流，让大部分的林地积水淤积，偶尔的疏通又可流入新的水源，是以，腐瘴经年不散。”
“这积水蓄湿，草木腐烂，日积月累，便滋生出厚重瘴毒。瘴毒覆地，百草变质，毒虫毒蚊借此繁育滋生，布满整片山林，游人误入此地，吸入瘴毒，被蚊虫叮咬沾染疫病，轻则肌肤溃烂，高热不止，重则殒命林中。久而久之，无人敢踏足此地，流言越传越盛，便成了人人畏惧的鬼林。”
“什么手段，能够控制水源流进流出？”姜御霄诧异道。
纪翎笑道：“大殿下有所不知，鬼谷学派中有专门的水利专业，茫茫民间，有无数的奇人异士，若耗费数年乃至数十年之功，硬生生改造一方水土，人造一片死地，并不难做到。”
“如此手笔，绝非寻常乡绅匪寇可为，想来，这也是隐门所为？”姜御霄沉声问道。
秦渊垂眸笑道：“臣也不知，不过，臣猜测，大概是他们的手笔，若与他们无关，便不必引吾等至此了。”
姜御霄叹了口气道：“封山堵水、养毒布险，看来这隐门图谋极大啊。”
秦渊微微颔首道：“咱们继续往前走吧，这只是外围的景象，这里面还不知道有什么，勿要放松警惕，小心一些吧。”
说话间，前方地势缓缓走低，林间湿气愈发浓重，灰白瘴雾也愈发浓稠，视野愈发昏暗。草木枝叶上凝结着细密的湿露，触手冰凉黏腻，空气中的腐腥浊气愈发浓郁，压得人呼吸愈发滞涩。
柳清澜轻声提醒：“小心了，前方瘴毒更盛，千万保护好自己的面罩，若不慎吸入，纵然是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大殿下，您不能再往里走了。”
姜御霄不耐烦道：“不必再劝，尔等走得，本王自然也走得。”
秦渊扫了他一眼，不知为何，老姜家这大儿子从出发的时候就特别暴躁，除了对他有个好脸，对其他人动辄便是教训斥骂，总之没个好脸。
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此人重情重义，说不定是八皇子离开的事情在他心里还没过去，毕竟是死在他的怀里，亲人离世，任谁也无法轻描淡写的将哀痛甩在身后。
纪翎不知发现了什么，往左手边跑了过去，抓了一把青草回来，递给了秦渊。
“师父，你看看这个有没有用。”
秦渊仔细端详一番，认清是什么之后，心中顿时一喜，真是想什么就来什么。
此草叶窄茎细，色呈淡青，喜阴湿恶地而生，名为清瘴草，寻常乡野无人识得，杏林中却常将其看做消解湿瘴的绝佳草本。
“乖徒儿，眼力不错。”秦渊摸了摸他的头。
纪翎洋洋得意道：“弟子曾在凤九先生的《佰草集》中看过此药草，口服可避瘴气，又想到师父说的，但凡毒物三尺远近，定有解毒之物相伴而生，此药草配上咱们的防毒面罩，撑到走出这鬼林也不成什么问题。”
他俯身采摘数株，将草叶揉出清润草汁，分发众人。
“嚼碎含于舌下，可阻湿瘴侵体，半个时辰内无碍，速速通过此地。”
几人依言照做，青草的清冽苦涩瞬间压下口鼻间的腐腥浊气，胸口闷滞之感瞬间消散大半，身心皆是一松。
“还真管用。”任辛长呼一口气。
纪翎笑道：“可以多备一些，鼻下也可以抹了点，尽量少服，因为会比药草性寒，容易闹肚子。”
瘴雾沉沉，毒虫环伺，死地幽暗阴森……
深入林内数里，周遭林木愈发茂密参天，枝桠彻底封死天光，林内昏暗如暮。
原本坚实的腐叶土路彻底断绝，脚下地势彻底塌陷走低，整片林地化作一片连绵无际的低洼沼地。
地表覆盖着一层深浅不一的翠绿水草，草叶繁盛茂密，层层铺展，看似平整厚实，与寻常草地别无二致，但若是亲自在上面走两步，便知道这是极凶险伪装。
水草之下，尽是经年淤积的黑臭软泥，泥浆稠如膏脂，暗藏无数吞人陷坑。
空气里的湿腥腐臭愈发浓烈，混杂着水草的腥气，淤泥的浊气，还有莫名的腥气，层层叠加，刺鼻难耐。
低洼积水处遍布大小水洼，水面浮着一层灰白浮沫，死水不流，腐质沉淀。
任辛驻足向前观望片刻，眉头紧紧锁起，沉声开口：“水草覆坑，泥软吞人，一旦失足陷落，顷刻便会被淤泥裹缚，难以挣脱。更不知泥下藏着多少凶险，不可贸然前行。”
他迈步上前半步，俯身细看脚下水草根系，轻触表层泥土，柳眉蹙的更深：“家主说的没错，这土层表层有新旧夯土叠加痕迹，水草长势过于均匀规整，不像是天然形成，更像是人为蓄淤造出的毒沼。”
纪翎目光细碎，扫过周遭泥地草木，轻声补充：“四周树边有旧年断土残痕，依稀可见人工修整的痕迹，应当是早年人为堆土围堵，刻意将此处围成封闭洼地，常年积水积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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