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怪,金澈的首级被车弩射回敌阵后,预想中的暴怒并未出现,胡人大军反倒径直转向西受降城而去。
斥候上前探查,只见地上插着一支弩箭,箭上绑着一幅羊皮绘制的大华舆图,图中赫然画着一面巨大黑旗。
斥候将羊皮带回呈给秦渊。
他端详许久,忽然开口:“还是金澈的老伎俩,想在大华各州暗埋祸端。把这羊皮送去黑冰台,交给主官柳清澜,令他们严加戒备。”
“喏。”
姜御霄看了他一眼,道:“他开的条件足够诱人,换个人怕是早已心动。说不定还会取我性命当作投名状,那笔交易或许就成了。”
秦渊笑意吟吟:“我平生最大的心愿,不过是安坐家中,衣食无忧,每日睡到自然醒,不劳而获。若不是你父皇频频召见,我连皇宫的门槛都不愿踏足。我本就胸无大志,不过气节还是有一些,外族来犯,搅扰了我的安稳日子,那我便要将他们打作没牙的野狗,彻底消弭威胁,再回去安睡。此战结束,我便回骊山隐居,外头的风风雨雨,都交给旁人去应对。”
“你尚且年轻,隐居的念头还是趁早打消吧。”姜御霄忍不住笑了。
“人生苦短,若整日耗在这些无意义的事上,才是真的可惜。”
“那在你看来,什么才算有意义?”
“吃喝玩乐,才算真有意义。”
姜御霄怔住,望着他一本正经的神情,竟不似说笑。
“那你这满腹学识.........”
“学这些,本就是为了将来能更痛快地吃喝玩乐。”
“你.........”姜御霄一时语塞,轻叹一声,转身朝着城墙下走去。
秦渊拍了拍脑门,他说的是实话,若是有条件,谁不想整日在家里搂着美人儿高卧,哪像现在,待在冷雨里面劳神,每日想的都是这一步如何安排,下一步如何筹谋,真的累死了,用不了多久,脑细胞都得死干净了,有时候连脑海里的图书馆都懒得调用。
.........
长安。
古灞桥山道。
“主上,咱们这就离开长安么?”山妩问道。
叶川淡淡道:“师弟给我来了信,邀我去北疆寻他,也好,开阔一些,他若是不小心死在我的剑下,那里天高云阔,也是个不错的埋骨之地。”
“那里可是在打仗呢,”李睿霖漫不经心道,“二先生能愿意跟您决斗么。”
“不去问,怎么知道他不愿意呢,说不定,他也早就盼着青铜令合二为一的那一天,沙场凶险,怕他死在别人手里,所以咱们要走的快一些。”
正说着,李睿霖骤然勒住马车,目光炯炯的看向前方黑暗处。
“出来吧,鬼鬼祟祟的。”
三道黑影从黑暗中走出,皆是年迈黑衣宦官,身形挺拔,腰背笔直。
他们身着黑色长袍,袖口绣有金线纹样,面容枯瘦,须发花白。
李睿霖皱了皱眉,他从这三人身上感受到了强大的威压,比之前在街口遇见的那个黑衣宦官,还要强很多。
为首的老宦官咳嗽了一声,颤巍巍的向前走了一步,作揖道:“鬼谷大先生在长安待的好好的,这是要去哪啊?”
“三位可否报上名号。”
叶川从车轿中走出来,静静的看着。
“奴婢首阳,身后是二位师弟,宣阳,河阳,听闻今日鬼谷仙师要离开长安,奴婢特意过来挽留,不知三位打算去哪啊,看这方向,难不成是去北疆?”
叶川想了一会儿,说道:“我要去找我的师弟。”
“陛下吩咐过了,您应该等国师回来,而不是过去干扰他,如今战事正是要紧的时候。”
“跟你们无关。”叶川淡漠道。
首阳桀桀一笑,摇摇头道:“大先生,听闻你打退了衡阳,真是难得,不过这样,并不值得你有目空一切的资格,他的实力,在供奉司也不过是中等而已。”
“那你们应该是顶流了?”
首阳笑的怪异:“我们不过是一群圣人身边摇尾乞怜的可怜人罢了。”
说罢,他甩了甩袖袍,几根钢钉打在地上。
“您还是回去比较好,再往前一步,奴婢就不好回宫交代了。”
叶川往地上瞥了一眼,蓦地一笑道:“有趣极了,看来今日真是碰见对手了,大内之中,究竟隐藏着多少高手?等我有空,一定要去宫里走一遭。”
首阳无奈一笑,费力的解下身上的包袱,从里面掏出三节铁棍,慢悠悠的将他们组装在一起,组装完了皱了皱眉,冲着一旁的宣阳问道:“我的枪头呢?”
宣阳想了一会儿,恍然大悟道:“在灶台上,昨日拌猪油来着。”
首阳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没好气道:“你们这群不懂事的,总是丢三落四的,没有枪头怎么能捅死人,让我在人家鬼谷仙师面前丢人。”
河阳慢吞吞的从腰间解下一根钢鞭,嘿嘿笑道:“圣人说了,不要打死,要留活口,留给国师处置,不要干涉鬼谷学派的门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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