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娘对秦渊偶尔流露的亲昵举动，早已习以为常，甚至近乎麻木。
自相识以来，此人步步试探，除了最后一步界限未越，能占的便宜早已被他占了个遍。
她抬眸道：“西受降城内，如今屯驻近十万兵马，再加上北大营此番驰援的六万精锐，你们即将直面的，是整整十六万强敌。秦渊，你打算如何破局？又要如何拿下西受降城？我很想知道。”
“我打算.........”秦渊故意拖长了语调，吊足了她的胃口。
玉娘下意识微微倾身，竖起耳朵静候下文，长睫轻颤。
可下一秒，秦渊便惬意地往椅背上一靠，漫不经心道：“不告诉你。”
玉娘唇角刚浮起的浅淡笑意瞬间僵住，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须臾便垂落眼帘道：“罢了，我与你说正事，若你此番能兵不血刃拿下西受降城，我便说服长老团，彻底放弃东征。”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但我要阿拉山口以北、阿尔泰山脉以南的整片土地，而且，你要帮助我们在多罗斯立足，帮助我们发展，我们需要大华的技术，文化，包括你们自上而下的管理制度。”
“多罗斯？”秦渊眉梢微挑。
“那是我们的底线。”玉娘认真道，“乌布苏诺尔对我们而言，并无多少实质意义。”
秦渊缓缓点头，嗯了一声道：：“我是否可以理解为，只要我大华能兵不血刃拿下西受降城，你们匈人帝国便停止东征；但附加条件，是将多罗斯割让于你？”
“大致便是如此。”玉娘坦然承认。
“不过，割让这个词并不恰当，多罗斯本就属胡人势力范围，并非大华疆土，你既愿意将乌布苏诺尔让与我们，那多罗斯，自然也不是什么问题。更何况，若你真能不动一兵一卒取下西受降城，足以证明大华军力之盛，我们那五十万骑士团即便东征，也不过是白白送死，长老团再固执，也不会拿全族命运赌博。”
秦渊眉头微蹙，语气沉了几分：“若是做不到兵不血刃，你们便依旧要执意东征？”
“或许，兵不血刃的要求的确严苛了些。”玉娘稍稍退让，语气也缓和了几分，“可我必须给长老团一个足以信服的理由。你们此战伤亡，绝不能超过两成。唯有让他们亲眼见识到大华真正的实力，从心底生出忌惮，我才能压下所有主战之声，让他们彻底放弃东征的念头。”
秦渊闻言，忽然轻笑一声道：“矛盾吗，玉娘？若我真有本事兵不血刃拿下西受降城，那我又何必再与你们谈判？”
他站起身道：“明明可以共赢，你为何非要弄得这么复杂？”
玉娘悄然从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身，脸颊贴在他微凉的衣料上：“你是这般强大的男子，这世间从无一事能让你真正畏惧。可我们匈人，早已一无所有了.........此番所谓谈判，不过是弱者卑微的哀求。我只求你，愿做救赎我们的那束光，拖拽着我们走出无边泥沼，让我们能在远离大华的地方，寻得一方安稳栖身之地。”
秦渊头也不回，淡淡道：“让匈人帝国调转枪头，助我大华肃清五胡联军。你们先做到这一步，再来谈其他条件。”
他微微用力，想要挣脱她的怀抱，可玉娘却抱得更紧，纤细的手臂死死扣着他的胸膛，不肯松开分毫。
“我们本就是匈奴一脉，长老团绝无可能同意与草原同族反目。”她声音发颤，“我们只能保持中立，不加入任何一方阵营。”
秦渊猛地转身，大手一攥，牢牢扣住她纤细如玉的手腕，眉峰紧蹙道：“你以为，置身事外，便是对大华最大的帮助？”
“难道不是吗？”玉娘抬眸，眼底含着一层水光，却依旧倔强，“你从未亲眼见过匈人帝国的骑士团，我们纵横西域百年，浴血厮杀积攒的战力与经验，远超你的想象。我们的铁骑，更不是草原上那些披着羊皮的杂牌胡骑可以比拟。一旦我匈人骑士参战，北疆局势只需数日便会彻底逆转。我不信大华所有军队，都有枭虏卫那般强悍战力，而这世间，秦渊只有一个，你护不住所有人。”
“事到如今，你仍在威胁我。”
秦渊眸底骤然翻涌凛冽杀意，周身气压骤降，大手不受控制地扼上她纤细的脖颈，力道渐重。
玉娘瞬间俏脸涨得通红，呼吸艰难，却依旧望着他，一字一顿，艰难地吐字：“我说的....全是事实.....骑士团.........早已抵达北境.........可直到今日，我们依旧按兵不动.......这.......便是我能给你的.........最大诚意.....秦渊.....我们所求不多.........你我之间.........完全可以共赢.....”
秦渊手臂一扬，将她重重掼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立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声道：“好，那你就继续作壁上观，记住，攻破西受降城之日，便是最后的期限。届时你若仍给不出答复，我大华铁骑便会不惜一切代价，撕碎所有觊觎这片疆土的敌人，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你们匈人帝国。”
他缓缓蹲下身，与她视线平齐，抬手落在她涨红的脸颊上，轻轻拍了两下：“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别等真到了鱼死网破的那一步，再追悔莫及。”
“秦渊！你就是个没有任何感情的野兽！”玉娘撑着地面坐起身，脖颈间的红痕清晰可见，眼中水汽氤氲，带着被刺痛的委屈与愤怒，冲着他的背影歇斯底里地喊。
秦渊身形微顿，却没有回头，唯有冷冽的声音在空旷的屋内回荡：“我承认，我很喜欢你，但我从未忘记，你玉娘是侵略者，是我的敌人，我给过你机会，也希望你能好好珍惜。”
他迈步走向门口，手按在门扉上，最后留下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淡漠的傲然：“好好做你的观众吧。接下来，北疆的战场上会有一场大戏上演。只可惜，这出戏的主角，不是匈人。”
门扉被重重合上，隔绝了屋内的情绪，也将秦渊的身影隐入了门外沉沉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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