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句宣告着盛大主菜开场的狂言落下时,楚智身上的气息忽然变了。
那种癫狂的、戏谑的、将整个世界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狂气,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收起了脸上夸张的笑容,对着在场所有因为恐惧和绝望而呆滞的“倒影”们,缓缓弯下腰,行了一个优雅而标准的绅士礼。
束缚着全场每一个人的无形力量,在这一刻悄然消散。
影厅里压抑的灯光重新亮起,刺得人眼睛生疼。
一切,都好像回到了那场闹剧开始之前。
“好了,各位。”
楚智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像一个完成了工作的咨询师,语气温和而疏离,“我想展示给各位的真相,已经全部呈现在大家面前。”
“接下来的时间,属于你们自己。你们可以怀疑,可以调查,可以愤怒,也可以选择不信。”
“我唯一的希望是,你们每一个人,都能在这场被规划好的戏剧里,找到属于自己的……目的。”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径直转身,迈着平静的步伐,向影厅的大门走去。
“站住!”
路明非下意识地嘶吼出声,他冲着那个即将消失的背影,问出了心中最大的困惑:
“你不是说要让我感受痛苦吗?为什么……就这样走了?”
楚智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真正的痛苦,从来不是一瞬间的打击,而是……漫长的清醒。”
这一次,没等路明非想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一个清冷的女声在他身旁响起,替他做出了回答。
是陈雯雯。
她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文静与羞涩,只剩下一种看透了太多的复杂与疲惫。
“因为真相已经公布,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人,能用平常心对待你了。”
她看着失魂落魄的路明非,轻声解释道,“无论是仕兰中学,还是卡塞尔学院。人们看你的眼神,只会剩下恐惧、利用、敬畏或者……憎恨。你将永远活在所有人的审视之下,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或惊或怒的卡塞尔师生,补充道:
“至于真正的伤害……恐怕他也不敢。毕竟,按照他的说法,你是至高无上的‘至尊’。他的目的,或许只是想用最极端的方式,把你从衰仔的梦里叫醒,而不是彻底得罪一位沉睡的神明。”
昂热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没有理会陈雯雯的分析,而是用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对身边的执行部专员下令:
“留下几个人,‘保护’好路明非同学。”
“其他人,跟我走。”
这位雄狮般的校长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男孩,又看了一眼楚智离去的方向,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我需要去调查……调查这一切。”
他不相信,也不能相信楚智所说的一切。
那些太过离奇的“真相”,必须得到验证。
至于路明非,无论楚智的话是真是假,学院原有的“屠龙计划”,都显得不再合适了。
时间,就在这片混乱与猜疑中,悄然流逝。
一晃,便是一年。
…… 温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在一间整洁明亮的卧室里。
路明非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醒来,他伸了个懒腰,看着天花板,眼神里不再有过去的迷茫与衰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踏实的,安稳的宁静。
他过上了崭新的生活。
在楚智那场惊天动地的“闹剧”之后,世界并没有如他想象中那般分崩离析。
昂热带着卡塞尔的大部队离开了,去追寻那虚无缥缈的真相。
而他,则被留在了原地,像一件暂时无人认领的危险品。
但他抓住机会,彻底与过去诀别。
他考上了一所普通的大学,过上了和无数正常人一样的生活。
婶婶和叔叔一家,因为某些人的针对,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再也无法对他的人生指手画脚。
因为出色的游戏天赋,他很快在大学里吸引了一群同好,有了几个能通宵开黑,也能在路边摊撸串吹牛的交心朋友。
对现在的生活,他很满意。
没有未来中那波澜壮阔的史诗,没有拯救世界的重担,没有那些痛彻心扉的生离死别。
有的只是平淡的日常,和触手可及的烟火气。
他已经非常非常满意了。
就在这时,一个他以为再也不会出现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看来,你很喜欢这个‘结局’。”
路明非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
他转过身,看到了那个一年不见,却依旧挂着一丝玩味笑容的楚智。
“是你啊。”
路明非的反应,比自己想象中要平静得多。
他甚至从桌上拿了瓶可乐,丢了过去。
“说实话,”路明非拉开易拉罐,喝了一口,然后看着楚智,认真地说道,“我得谢谢你。”
楚智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虽然你的方式很混蛋,让我社死了几百次。”
路明非自嘲地笑了笑,“但你确实把我从那个‘衰小孩’的壳子里……砸了出来。我现在的生活,挺好的。”
楚智闻言,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许多,他耸了耸肩,坦白道:
“其实,我也不是什么‘规划者’,那都是吹牛逼的。我只是……心里有种感觉,觉得不该让你一直那么‘衰’下去,想拉你一把而已。”
楚智的坦白听起来更像一个单纯想找乐子的“乐子人”。
他看着路明非,这个由自己亲手缔造的,似乎已经成功“转型”的家伙,心中生出一种奇特的满足感。
然而,路明非接下来的反应,却让他始料未及。
路明非看着他,忽然神秘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经历过大风大浪后的了然,和一点点……不怀好意的戏谑。
“那么,”路明非轻声问道,声音不大,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楚智耳边炸响:
“你想成为真正的规划者吗?”
楚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一股凉意,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史前巨兽盯上的兔子,菊花猛地一紧。
坏了。
乐子人,好像要成乐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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