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走廊已然有零星早起的学生穿梭,脚步声、低语声错落交织,顺着长廊蔓延开来。走出宿舍楼大门,凛冽的晨风瞬间裹挟而来,带着深冬独有的清冷空气,拂动她肩头的长发与衣摆,微凉的触感让神志愈发清醒。
往日清晨清净雅致的校园步道,此刻早已不复当初的纯粹安宁。
全域开放的新政落地两月,京北文艺职业学院的清晨,从来都只属于络绎不绝的外来访客,而非本该独享校园的在校学子。天色刚亮,周边城区的闲散民众、手持自拍杆的短视频主播、结伴打卡的游客,便已然涌入校园各处,占据了整条主干道与景观步道。三三两两的人群分散在校园各处,有人举着手机对着教学楼、景观湖、冬日林木实时直播,手机外放的解说声响彻街巷;有人驻足在绿化草坪边缘,随意踩踏覆着薄霜的青草,弯腰折取冬季残存的花枝;有人成群结队闲谈喧闹,脚步声、谈笑声、设备的电流轰鸣声层层叠加,彻底填满了校园的每一寸角落。
主干道的通行道路被人流挤占大半,学生赶路上课的专属动线被彻底打乱,无数和林清雅一样赶早八课的学子,只能侧身穿梭在人群缝隙之中,步履匆匆,神色疲惫,人人眼底都藏着相似的无奈与压抑。这是两月来全校学生早已习惯的日常,从破晓清晨到深夜暮色,校园永远人声嘈杂、鱼龙混杂,专属学府的静谧治学氛围,彻底消失殆尽。
林清雅微微低头,加快脚下步伐,刻意避开举着镜头直播的主播,避开扎堆闲谈的人群,目光始终平视前方,一心奔赴教学楼。她不愿与外来访客争执辩驳,也无力改变眼前的乱象,两月的隐忍与无力早已让她明白,口头的争辩毫无意义,校方无权管控、顶层细则缺失、舆论两极对立,所有的委屈与困境,最终都只能由学子自行承受。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守住自己的本心,不被纷乱的环境打乱节奏,认真上好每一堂课,扎实学好每一处知识点,不辜负自己的求学初心。
穿过覆着薄霜的景观长廊,越过结着薄冰的人工景观湖,十分钟的步行路程,林清雅终于抵达一号教学楼。教学楼的大厅同样热闹纷乱,不少外来游客并不上楼听课,只是在大厅闲逛打卡、拍照休憩,靠着墙壁闲谈驻足,将教学楼的公共过渡区域彻底占满。往来的学生只能侧身而过,安静的治学场地,彻底沦为公共休闲的集市。
她顺着楼梯缓步上行,台阶干净冰冷,扶手带着冬日的凉意,一步步踏上六楼,抵达602美育鉴赏教室时,距离正式上课仅剩十分钟。
教室内已经坐满了大半同学,冬日清晨的阳光透过朝南的落地窗斜斜洒落,在课桌上铺出规整的光斑,照亮一张张年轻却带着疲惫的脸庞。教室里没有往日课前轻声预习、低声探讨课业的静谧,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低声抱怨,所有人谈论的话题,终究绕不开绵延两月的校园乱象。
有人低声吐槽清晨入校直播的主播堵路扰民,有人叹息图书馆终日嘈杂无自习之地,有人无奈诉说食堂日日排队无餐可吃的窘迫,细碎的低语错落交织,裹着少年人无处排解的委屈,在温暖的教室里缓缓流淌。每个人的情绪都不算激烈,没有愤怒的嘶吼,没有过激的控诉,只有日复一日被消耗后的疲惫与麻木,是无数次投诉无果、反馈无门、求助无依后,沉淀下来的深深无力。
林清雅沿着靠窗的过道走到自己固定的座位落座,将帆布书包轻轻放在桌侧,抽出课本与笔记本规整摆好。窗外正对校园核心景观区,即便隔着双层玻璃,也能清晰听见楼下游客的喧闹声、直播设备的讲解声,声声入耳,持续不断,时时刻刻侵扰着教室内的治学氛围。
她抬手翻开课本,指尖划过规整的印刷文字,试图提前预习今日的美育鉴赏内容,强迫自己沉下心神,屏蔽外界所有的纷乱嘈杂。可耳边持续不断的喧嚣始终如影随形,心神反复被拉扯、被惊扰,需要耗费数倍的专注力,才能勉强维持平静,聚焦于书页之上。这种内耗式的求学状态,已然伴随了她整整两个月,日日如此,从未停歇。
八点整,上课铃声准时响彻整栋教学楼,清脆的铃声短暂盖过外界的喧嚣,美育鉴赏课正式开启。
授课老师是校内深耕文艺美育数十载的资深讲师,治学严谨、性情温和,自校园乱象滋生以来,始终尽力维持课堂秩序,不曾敷衍一堂课业。铃声落定,老师准时站上讲台,翻开教案,有条不紊地开启当日的课程讲解,从古典美学构图逻辑,到近现代文艺审美变迁,知识点层层递进、条理清晰,授课节奏平稳规整。
可课堂的秩序,从来不由师生单方面决定。
新政只划定了校园外围公共区域的开放权限,并未对教学楼、课堂、自习室等核心治学场地做出任何封闭管控规定,没有入校行为约束条例,没有课堂禁入细则,更没有违规惩戒机制,这处顶层政策遗留的空白漏洞,成了无数流量主播肆意钻取的牟利空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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