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台子空敞敞立在那儿，四围已围了不少人。这儿离书海楼两条街，本是学海弟子日常习练的场子，偶有争较，也属寻常……以武较技，点到为止。
台上两人相对而立。
“小子，我给你留过余地，是你自己不知好歹。”钟意咬着牙开口。
“是吗？”楚云舟笑意未减，“我倒只听见威胁，还有设好的圈套。莫非是我听岔了？不如师兄再讲一遍，也让大伙儿听个明白。”
旁观弟子不明就里，只觉这公子哥反倒像来挑战某位资深师兄的……单看气度，楚云舟稳如松、沉如渊，钟意却浮躁得紧。
“我不跟你斗嘴。”
“世人常说：君子动口不动手。照这么说，师兄的修养，尚欠火候。”
“你……！我……！”钟意喉头一梗，强压怒气，又挤出一句，“念你有点资质，我最后通融一次：离开雪倾城，方才之事，一笔勾销。”
这话出口，不是为楚云舟，是为立威。他要让所有人看清……敢碰雪倾城的人，下场如何。
“方才……发生什么了？”
“好！你敢不敢赌一把？此战谁赢，谁才有资格追求雪倾城。”
“抱歉，我不接。”
“怕输？果然，除了嘴皮子利索，你身上没一样拿得出手。”
“师兄怕是会错了意。”
“我没会错！”
“瞧，这就错了。”楚云舟声音平缓，“师兄刚才那话，错在一点：雪师姐本人没开口。她不是物件，不归你管，也不归我管。她是谁的人，只由她自己定。”
多少人以为打趴对手，心仪之人就会回头一笑……殊不知，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再打赢十个人，也换不来一个真心。
钟意一怔，突然哑了声。余光扫向雪倾城，果然见她眸中冷意渐起，已带三分厌弃。
“雪师姐选谁，是她自己的事。轮不到咱们在这儿指手画脚。就算你今日赢了我，我也不能替她点头……这事，我做不了主。想走近她，你该做的，是埋头苦读、踏实修行，让她看见你的长处；而不是站在这儿，靠一场比试强夺所谓‘资格’。”
这话一落，不少女弟子悄然颔首。越有本事的人，越不愿被当作筹码摆弄。
“你……！”钟意双目赤红，像被扒光了底细，羞怒交加。
“不过，虽没法让你得偿所愿，我倒能应承一件实在事：若我输了，此生绝不对雪师姐动心。这是我唯一能许的诺。而你若输了，也请自此远离雪师姐……这才是咱们之间，真正对等的赌约。”
这条件，公道，可行，也只限于各自能掌的分寸。可钟意要的，从来不是这个。
“这种赌约，你也配让我应？”
“连输都不敢认的人，才真叫可怜。”
楚云舟语气淡，却像根针，直扎进钟意绷到极限的神经里。
“混账！今日我就教你什么叫‘可怜’！”话音未落，钟意气息骤然炸开，脚下尘土四散飞扬。
“且慢。”
“还有遗言？趁现在说完，免得待会儿说不出口。”他手已按上剑柄，眼神阴沉，似下一息就要拔剑见血。
他原想着，胜了楚云舟，名声立起，雪倾城自然另眼相看……这一场，他是主角，是锋芒。
可从第一句开始，楚云舟就把他的架势全拆了。此刻他不再是执棋人，倒成了衬托对方的布景。再多说一句，都是自取其辱。
“师兄用剑，我赤手空拳。”楚云舟抬眼环顾四周，朗声道，“哪位师姐师弟，可借一柄剑一用？用毕即还，绝不耽搁。”
“……”
四周哑然无声。没人接话。多数人袖手旁观，谁也不想因一句话惹上钟意。而唯一能替楚云舟解围的人，此刻手上没剑。
“看来我面子不大？”楚云舟扯了下嘴角，笑得有点淡。
雪倾城正挨个扫视人群，想寻一把能借的剑。可她目光一落，旁人便不自觉往后缩半步。她看明白了，没强求，只继续往前走。
就在这时，一道紫光掠过。
“师弟，用这把。”
女声清亮，紫剑“铮”一声钉进楚云舟脚前地面。剑身流光莹润，纹路细密，一眼便觉华美……不是浮艳，是骨子里透出的绮丽。持剑人一袭紫裙，身量高挑，几乎与楚云舟齐平；乌发挽于玉簪之下，左眼尾一点泪痣，不浓不淡，却格外醒目。她缓步而来，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无声无息。
“多谢师姐。”楚云舟低头看了眼四周神色，伸手拔起剑。
钟意脸色微沉。
“崔月萤，你插什么手？”
“你那点闲事，我还真懒得管。”崔月萤轻笑，声音不高，却字字分明，“可剑主亲传弟子比剑，连把剑都要别人替你递……传出去，丢的是整个剑门的脸。”
周围几个男弟子早已失神。崔月萤和钟意不对付，学海上下心知肚明。
“谁拦他拿剑了？他自己没带，关我屁事！”
“对，不关你的事。”楚云舟开口，剑尖微抬，“现在，可以开始了。”
刚学会飘渺剑法，正缺个实打实的对手。任愉悦太远，眼前这个，刚好试刃。
“弦门小辈也敢在剑门面前亮剑？今天就教教你，什么叫剑。”钟意真元一提，长剑脱手旋空，直刺楚云舟面门，“御心剑诀·第一式！”
楚云舟抬腕，剑锋迎上……
“剑一·破。”
双剑相撞刹那，三道剑气迸射而出。钟意猝不及防，连退三步，袖口赫然裂开三道口子。
“什么？！”他低头一看，喉头一紧……若再慢半分，就是三道血口。
“这话，师兄该多念几遍。”楚云舟剑势未停，身形已动，“剑二·空。”
钟意刚欲变招，剑影已至眼前。他仓促转攻为守，御心剑诀硬生生被逼成守势。剑锋交错，尘灰扬起，剑气嗡鸣不绝。
两人腾挪闪转，十余招眨眼即过。钟意一套御心剑诀使尽，节奏已乱；楚云舟的飘渺剑式却如活水，一招未落，下一式已生，招招不同、式式相衔，毫无滞涩。
观者纷纷变色。原以为钟意入宗多年，根基扎实，压楚云舟绰绰有余。谁料反被压着打。
“这剑路……”崔月萤眸光未离战局，低声自语，“单拆开来，不算顶尖。可拆了又合，合了再变……根本看不出下一剑往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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