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岛比他想象中更加清幽雅致，亭台楼阁掩映在奇花异草之间，处处可见仙家气象。
但是杀阡陌无心观赏，径直跟着引路的弟子来到正殿。
殿中站着一个中年男子，身着玄色长袍，面容威严，正是蓬莱岛主霓千丈。
他的身侧，站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
那女孩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裙子，乌黑的头发梳成两个小小的髻，用珍珠发带束着。
她的眉眼生得极好，小小年纪已经有了几分清丽之姿，只是那双眼睛里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倨傲，下巴微微扬起，像一只骄傲的小孔雀。
霓漫天。
杀阡陌只看了她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低头望向怀中的琉玥。
霓千丈打量着眼前这个传说中的魔君，眉头微皱。
杀阡陌的名头他自然听过，杀人如麻，心狠手辣，却没想到竟是这般风姿——那双眼睛里的悲伤不似作伪，抱着婴儿的动作更是小心翼翼，与传闻中的魔头判若两人。
“这就是你妹妹的孩子？”霓千丈问。
杀阡陌身形微微一僵：“你认得琉夏？”
“长留之事，天下皆知。”霓千丈叹了口气。
杀阡陌没有说话，只是抱紧怀中的婴儿，指节微微发白。
霓千丈看着他，忽然问道：“你恨不恨？”
“恨。”杀阡陌的声音很轻，“恨竹染负心，恨摩严狠毒，更恨自己……没有及时赶到。”
他抬起头，直视霓千丈的眼睛：
“但这是我的事，与玥儿无关。霓岛主，只要你肯救他，杀阡陌愿以魔君之名起誓，此生不与蓬莱为敌，日后若有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霓千丈沉默良久。
他是正道中人，按理说不该与魔界之人有任何牵扯。但杀阡陌眼中的恳求太过真挚，让他想起了当年那个为了女儿四处求医的自己。
“把孩子给我看看。”
杀阡陌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解开包裹婴儿的襁褓。
霓千丈伸手搭在琉玥的腕上，闭目片刻，眉头渐渐皱起。
“先天不足，母体受损，又在母腹中受了惊惧……”他睁开眼睛，看向杀阡陌，“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杀阡陌的心猛地一沉：“能救吗？”
霓千丈沉吟片刻：“需要慢慢调养，至少三年五载。而且……”
“而且什么？”
“他体内有一股奇怪的气息，不像是灵力，也不像是魔气，我从未见过。”霓千丈疑惑地看着琉玥，“这孩子……有些特别。”
杀阡陌低头看着怀中的外甥，目光复杂。
琉玥安静地闭着眼睛，仿佛对外界的一切一无所知。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霓千丈口中的“奇怪气息”，恐怕就是穿越者的灵魂之力。
“我愿意留在蓬莱。”杀阡陌忽然开口，“霓岛主，让我留下来，亲自照顾玥儿。我可以以魔君之名发誓，绝不伤害蓬莱一草一木，若有必要，甚至可以帮你处理一些……你不方便出手的事。”
霓千丈微微一怔。
让魔君留在蓬莱？这传出去……
“爹爹。”
一个清脆的童音忽然响起。
霓漫天扯了扯父亲的衣袖，好奇地看向杀阡陌怀中的婴儿：“那个小宝宝，他生病了吗？”
霓千丈低头看着女儿，目光柔和了几分：“嗯，病得很重。”
“那爹爹要救他。”霓漫天仰着小脸，认真地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霓千丈哑然失笑：“这话谁教你的？”
“娘亲。”霓漫天眨眨眼睛，“娘亲说，爹爹是好人，要多做好事。”
杀阡陌看着这个骄傲又天真的小女孩，忽然想起了幼年的琉夏——那个时候的琉夏也是这样，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用最纯粹的目光看着这个世界。
“多谢小姐。”他微微颔首，声音难得柔和了几分。
霓漫天好奇地凑过来，踮起脚尖看向襁褓中的婴儿。
琉玥恰好在这时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
霓漫天愣住了。
那双眼睛清澈得像是山间的泉水，黑白分明，干干净净，正安静地看着她。没有婴儿常见的混沌，也没有病弱之人的萎靡，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他……他好漂亮。”霓漫天喃喃道。
杀阡陌低头看着外甥，嘴角终于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他叫琉玥。”
“琉玥……”霓漫天轻轻念着这个名字，忽然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琉玥的脸蛋。
琉玥的眼睛弯了弯，像是笑了。
霓漫天愣住了，随即小脸微微泛红，飞快地缩回手，躲到父亲身后去了。
杀阡陌看着这一幕，心中忽然生出一丝奇异的感觉。
这个骄傲的小女孩，似乎……并不讨厌。
“霓岛主。”他抬起头，郑重地看着霓千丈，“让我留下。我愿意用一切来换玥儿的命。”
霓千丈看着他，又看看躲在自己身后的女儿，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你可以留下。”他说，“但有一个条件。”
“请讲。”
“从今日起，你不再是魔君杀阡陌，只是蓬莱岛上的一个普通客人。”霓千丈的目光严厉，“我不希望蓬莱因为你，卷入任何正魔之争。”
杀阡陌没有丝毫犹豫：“可以。”
“还有。”霓千丈看了一眼他怀中的婴儿，“这个孩子，将来长大，不可为恶。”
杀阡陌低头看着琉玥，目光温柔得不像是一个魔君。
“他不会的。”他轻声说，“他是琉夏的孩子，一定会是个好孩子。”
琉玥安静地躺在舅舅怀中，听着这番对话，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杀阡陌为了他，放弃了魔君的尊严，甘愿困守蓬莱。
这份恩情，他记下了。
以后他肯定会护着这个为了他放弃尊严的舅舅，舅舅爱美，他就为舅舅找到世界上最好的方法留住舅舅的容貌。
而那个躲在父亲身后、偷偷探出脑袋看向他的小女孩——霓漫天。
这就是他要拯救的人。
一个骄傲的、天真的、还没有被嫉妒吞噬的，五岁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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