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肩膀松弛下来。有人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的手。
江妍收回手。
“这样啊。”她说。
她放下手机，拿起筷子，夹了片青菜。
“十贤者听令。”她咀嚼着，声音含糊，“下午开始的训练，不用留手。”
她咽下食物，抬起眼，看向身后的十道身影。
“直接杀。”她说，“死了我也能复活。”
十道声音同时响起，平稳，整齐。
“是，魔王大人。”
沈烽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他看着江妍，嘴唇动了动。
“妍妍……”他声音发干，“你……”
江妍看向他，扯了扯嘴角。
“爱吃不吃。”她说，“我吃饱了。”
她放下筷子，站起身。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短促的声响。
“帕加索，”她头也不回，“跟我过来。陪我打游戏。”
帕加索放下剥到一半的虾。他擦了擦手，起身跟上。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向圆桌。
房间里死寂。没人说话，没人动。
帕加索轻轻叹了口气。
“有些话，”他说，“还是不要说比较好。”
他顿了顿。
“妍妍她真生气的话，早就亲自动手杀你们了。”
他摇了摇头，转身走出门。脚步声渐远。
十贤者依旧站在原地。他们的视线无声地游移在圆桌周围，扫过每一张脸。像在评估，在衡量。
在思考下午该如何做，才能让魔王更满意。
寝宫。
门被轻轻带上。合页转动的声音很轻，几乎被地毯吸收。
江妍坐在沙发上，没玩游戏。她看着窗外。魔族城市的建筑轮廓在正午的光线下边缘清晰，屋顶反射着金属般的冷光。
帕加索走向她。脚步声在厚地毯上近乎无声。
“心疼了吗？”他问。
“还没。”江妍说。
她转过头，看向他。
“人类有故乡的概念。”她开口，语气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们把诞生之地称为故乡。因此衍生出许多理念——归根、落叶、团圆。本质上都是在引导人们，自发地回到故乡，陪伴亲人、友人、爱人。”
她端起茶几上的奶茶，喝了一口。吞咽声很轻。
“身处异国他乡时，如果遇见同源的族人，会产生依赖感和安全感。也会感到愉悦。”她放下杯子，“所以他们把我扔在这里。因为那个时候，我在他们眼里已经不是同族了。是外乡人。”
她停顿，看向帕加索。
“所以我不心疼。”她说，“错不在我。”
帕加索在她身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下。他侧着身，一条腿曲起，脚踩在地毯上。
“魔族没有故乡的概念。”他说，目光也转向窗外，“我们诞生于魔力汇聚之地。”
他顿了顿。
“哪里都是暂居之所。”
江妍眨了眨眼。
“不错。”她说，“还挺方便的。”
她拿出手机，解锁。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好了。”她说，手指在屏幕上滑动，“陪我打游戏。”
帕加索笑了笑，也拿出手机。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肩膀轻轻挨着她的肩膀。
下午一点半。
阳光被森林的树冠切成碎片，落在地上，形成晃动的光斑。
向蓉抱着法杖，走在中间。她低着头，鞋尖踢开一颗小石子。石子滚进旁边的草丛，发出细碎的声响。
“江妍姐姐她……”她小声说，“真的不要我们了吗？”
何颖颖小跑两步，追上她。
“向蓉姐姐，不要难过啦。”她说，声音轻快，“再说了，都是沈烽哥哥和林杰哥哥不好。中午在江妍姐姐面前说那种话。”
何星走在最后。他瞥了何颖颖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下。没说话。
向蓉眼眶红了。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上哭腔。
“呜……颖颖……怎么办？江妍姐姐真的生气了……”
何颖颖有些手足无措。她伸手想拍向蓉的背，又缩回来。
“向蓉姐姐不哭不哭。”她语调急切，“都是沈烽林杰那两个大笨蛋的错。”
何星叹了口气，刚张开嘴——
视野突然开始倒退。
树木的轮廓拉成模糊的色块。耳边是风声，还有自己身体撞断细枝的噼啪声。
背部撞上树干。闷响。树叶簌簌落下，在视线边缘摇晃。
胸腔传来钝痛。喉咙涌上铁锈味。他咳了一声，血沫溅在胸前衣料上。
视野里，粉色的影子站在前方不远处。
阿奥格斯甩了甩右手。拳面上沾着血，血珠沿着指节滴落，砸在落叶上。
“啧。”他撇撇嘴，“这么不耐打？我以为土系魔法使会更抗揍呢。”
何颖颖已经跌坐在地上。她睁大眼睛，嘴唇张开，没发出声音。
向蓉咬住下唇。下唇被牙齿压得发白。她的目光死死钉在阿奥格斯身上，握着法杖的手指关节绷紧。
阿奥格斯看向她们。他歪了歪头，像想起什么。
“喔对了。”他一边朝两人走去，一边开口，“麦萨克那家伙说过要介绍来着。”
向蓉的声音在发抖。
“凌驾之贤者……”她挤出几个字，“阿奥格斯。”
阿奥格斯脚步顿了一下。他轻笑一声。
“没错。”他说，“至于擅长的魔法啊……”
他转向奄奄一息的何星。粉色的双瞳里，魔法光芒一闪。
何星睁大眼睛。
身体突然失重。视野里的地面开始远离。树木的顶端在眼前放大。
他被无形的力量拽向空中。
阿奥格斯抬起头，看着越升越高的身影，嘴角弯起。
“让目标升空的魔法。”他说，语气轻松，“至于怎么降落？”
他收回视线，目光落回向蓉和何颖颖脸上。他笑眯眯地打量着她们惨白的脸色。
远处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像装满谷物的麻袋从高处砸落。
紧接着是黏腻的、液体泼溅的声响。
几滴温热的红色液体飞溅过来，落在向蓉脸颊上。一滴挂在睫毛末端，颤动。
阿奥格斯迈步，朝她们走去。靴底踩过落叶，发出细碎的碎裂声。
“那关我什么事？”他说。
傍晚。森林里的光线开始变暗。
杨露拨开面前的草丛。另一只手抱着符文书，书脊抵在肋骨上。硬壳封面硌着皮肤。
“你说……”她声音很轻，“江妍姐姐她在想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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