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盛沉默良久,忽然起身,朝齐力深深一揖:“齐先生今日之言,盛铭记于心。若有机会见到镇北伯,盛自当一一应承。”
齐力点点头,受了这一礼,然后起身回礼:“既如此,齐某这就派人通禀。这两日,丰先生就在西林县住下,让宋部长带着您四处走走,多看看,多想想。等见了镇北伯,也好有个准备。”
他说完,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对了,丰先生方才说,愿意拿出五成家财投建作坊。这个话,齐某记下了。不过齐某得提醒丰先生一句——等您在西林县再多待两天,只怕这五成家财,就不够看了。”
说完,他推门而去,留下丰盛和宋家主面面相觑。
半晌,丰盛苦笑一声:“宋兄,这位齐先生,是个厉害人物。”
宋家主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盛兄,这才哪到哪。等你见了镇北伯,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厉害。”
窗外,冬日的阳光正好,照在青石板路上,泛着淡淡的光。远处传来孩童的读书声,清脆而整齐,念的是“人之初,性本善”。丰盛听着那读书声,忽然觉得,这一趟来得值了。
齐力回到自己的官署,他没有派人给贾正送去消息,而是埋头书案,继续完善着接下来西林县和平昌县的规划。
西林县是瘦猴的大本营,县城周边的情报系统完善得很。
丰家主他们还没踏进西林县地界的时候,瘦猴他们就已经收到了消息。
要不然宋家主也不会到城门口去迎接,他更不会知道丰盛的底细。
他的出门迎接丰盛的目的,只是探明丰家的底线,然后将其告知寨主。
接下来如何抉择,便不是他能过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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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正离西林县不过百余里路程,快马只需两个时辰,西林县的消息就能到贾正手里。
宋家主还没安排丰家主在城中住下,贾正就已经收到了瘦猴传递过来的消息。
李丘送来传过来的消息是丰家人往松州去了。
只过了两天时间,丰家家主就到了西林县,是贾正没有想到的。
但仔细一想又在情理之中,别人或许不知道,但这些和无忧货栈打过交道的人,都清楚,白纸和烈酒都是从西林县发出去的。
丰家家主亲自到西林县去,是想在最后确认一下无忧军的底细,也是想给自己手里的筹码,找到一个合适的平衡。
贾正没有第一时间回去,就连过来送信的探子也没有让他回去。
齐力和宋家主都在西林县,对于现在西林县的民生贾正是有数的。
过去几年的努力,基本都扎根在了西林县。
那里生活的百姓,不是最早跟着自己的难民,就是无忧军和无影军的家眷。
无忧货栈挣回来的大半钱财,都集中在这些军属身上。
宋家主和齐力都是聪明人,他们都知道自己如今在哪里。
如果自己觉得此事重大,连夜是可以赶回西林县的。
故意拖延一天时间,宋家主和齐力就会借着西林县的景象,套出丰家人的底线在哪里。
想到此处,贾正又觉得有些好笑,如果丰盛直接去了松州,而不是到了西林县,他手里的筹码应该更有价值的。
松州新复不久,那里百姓的温饱都还是问题。
沿途的难民依然住着临时搭建的窝棚,很多难民还靠着无忧军的救济。
即便是杨七已经有了发展西林县的经验,想把整个松州治理成西林县的样子,乐观估计,最少需要五年时间,中间还得祈求上天一直风调雨顺。
这同样也是贾正纠结,却又不得不接受一些世家投靠的原因。
入夜星汉灿烂,贾正将工匠和学生们聚集在一片空地上,给他们分配了接下来的两天各自的任务。
他准备明天早上就出发,大约下午的时候,他就能回到西林县。
他相信宋家主和齐力的能力,一天时间,试探丰家底线已经足够了。
只是他还是低估了如今西林县如今的景象,对这些外人的冲击。
丰盛在宋家主和齐力的配合下,只是和齐力喝了一盏茶的功夫,就已经交了底。
不论丰盛承诺的那些东西,是不是丰家的底线,至少可以证明,他们是带着诚意而来,有了可以和贾正这个正主见面详谈的价值。
而此刻的丰盛,心里却是另外一种心情。
他站在宋家主给他安排的客栈内,窗户被他完全推开。
月光洒在屋中地板上,身后的影子拖得又细又长。
下午从县衙出来,在管家好奇心的不断驱使下,丰盛终于知道了西林县的石板路是什么东西。
为了让他们更直观了解这些路面是怎么建成的,宋家主将他们带到正在施工的位置,亲眼让主仆二人见到石子和那灰色粉末搅拌到一起,倒进提前平整好路面石化的全过程。
丰家虽然也有人在朝廷当官,但更多的还是经商。
作为合格的商人,他太明白那些灰色粉末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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