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正静静地听完,脸上那淡淡的笑容加深了些许,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很快又收敛起来。
他并未因这番“歌功颂德”而飘飘然,反而问道:“陈先生过誉了。
不过,你既曾为李昇先生门客,当知我与松州,并非一路。
李昇先生以仁义之名聚拢人心,其志不小。
你们离开他来此,就不怕李昇先生怪罪?
亦或……是受他所遣,另有任务?”
贾正的话越说越直接,甚至有些诛心。周围巡逻士兵的手又摸向腰间了刀柄。
陈望却苦笑一声,坦然道:“不敢欺瞒寨主。
我等离开,正是李先生授意,寨主的仁义之名也是李先生告知学生的。
至于派遣……”他摇了摇头,神情有些萧索,“初时或有试探观望之念,但几日下来,此念早已烟消云散。
寨主可知为何?”
他抬眼,目光灼灼:“李先生教我们仁义,教我们民贵君轻,教我们辅佐明主以救天下。
言辞恳切,引经据典,我等曾深信不疑,并为之奔走。
可如今的松州,苛捐杂税盛行,纨绔强抢民女逼死百姓的事情时有发生。
大将军江明,不理政事,整日歌舞宴请,对于城中恶行不闻不问。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夜惊闻悲戚,百姓苦更甚。
……贾正没有出声,陈望便将如今松州的情况一五一十的说的清楚。讲述完后他的话锋一转:到了平昌,我们才骇然发现,李先生所描绘的、所教诲的‘仁政’‘民心’,竟……竟活生生地就在眼前!
不是靠说书先生的口舌,不是靠茶楼酒肆的传闻,而是靠这实实在在的一碗粥、一块木牌、一段干净的街道、一个孩童安稳吃饭的笑容!”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那是信念被颠覆后又重塑的激荡:“李先生教我们‘理想’,寨主您却在‘做’!
我们空学了满腹经纶,却发现自己在这里,能做的事,或许还不如那位施粥的陈大娘来得实在,来得有用!
这让我们……情何以堪?又有何面目,再谈什么‘辅佐’与‘教化’?”
这一番话,发自肺腑,不仅是陈望个人的心声,也代表了他们这群理想主义学子在现实冲击下的集体困惑与觉醒。
他们不是被收买,不是被胁迫,而是在两种截然不同的“实践”面前,用眼睛和心做出了选择。
贾正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更长。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的人群,那些朴实的百姓,那些警惕的部下,还有眼前这几个风尘仆仆的读书人。
片刻后,他终于再次开口,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和,却多了几分郑重:“陈先生,诸位。
你们的话,我听到了。”
他缓缓道,“你们看到了这里的‘做’,这很好。
但‘说’并非无用,‘教化’也非虚言。
只是,空口白话的仁义,若无实实在在的举措支撑,便是空中楼阁,甚至可能成为欺世盗名的工具。”
他目光扫过陈望等人:“西林县,平昌县,所做的一切,根基无非是‘公平’与‘活路’四字。
积分制是为了公平,施粥救灾是为了给条活路。
在这个基础上,才谈得到秩序,谈得到发展,谈得到……将来。”
“你们有学问,有见识,很好。
但这里的学问,首先要学会的,是如何用你们的眼睛去看真实的人间疾苦,用你们的头脑去思考如何解决一粒米、一块柴的问题,而不是只会背诵圣贤之言,空谈玄远之道。”
贾正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这里,不需要只会歌功颂德的文人,也不需要眼高手低的清客。
我需要的是能丈量土地、能计算粮秣、能教导孩童识字、能帮助百姓理解规章、甚至能研究如何让庄稼长得更好、让工具更顺手的人。”
他看向陈望,目光如炬:“你们若真想留下,可以。
但我不会因为你们是读书人,就给予特殊优待。
你们需要和所有新来的人一样,领取木牌,从最基本的活计做起,用你们的双手和头脑去赚取积分,去真正理解这里的规矩和民心。
在这个过程中,你们可以看,可以想,可以问。
如果觉得合适,真的愿意将这里当作安身立命、实现抱负之地……”
贾正顿了顿,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话:“那么,等你们凭自己的本事,积分达到一定标准,并通过相应的考核之后,自然会有你们发挥所长、承担重任的位置。
是去学堂教书,是去协助管理户籍田亩,还是去做别的,看你们自己的能力和选择。”
“当然,”贾正语气转冷,“若觉得我这里规矩严苛,与你们想象不同,或者依旧心念故主,现在离开,我绝不阻拦,还会赠与三日干粮路费。
但若留下,便需守我的规矩,真心做事。若有阳奉阴违,或行间谍之事……”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股骤然凝练的肃杀之气,让周围温度都似乎下降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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