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涯在空白仙殿修习音律一道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
顾七弦忽然停下拨弦的手，将凤弦琴轻轻一按，殿中回荡的琴音霎时止息。
“今日就到这里。”她说。
云涯将笛子从唇边移开，有些意外：“今日结束得比平时早。”
“因为接下来的东西，在这里学不了了。”顾七弦抬了抬下巴，目光懒懒地落在他身上：
“你已能吹出完整的困心曲，也学会了部分九曲。
但音律一道，从来不是闭门造车能练出来的。
曲中之意，需在与人交手时才能真正体会，你的对手会逼你听见平时听不见的声音，会逼你的音波长出你想象不到的形状。”
她从虚空中站起来，怀中的凤弦琴化做点点青光散去，只留下一道半透明的投影虚影站在原处。
“去实战。找个人，用你的笛子打一场。
不必在乎赢还是输，但你要仔细听，听对方的杀意，听自己的心，听整片空间在哪一处产生了不谐。”
她说完，身影便如被风吹散的薄雾，从投影法阵中无声消失，只余淡青色的阵纹在地板上明灭不定。
云涯握着笛子站了一会儿，将她的意思琢磨了一下。
应该意思很简单，平时练习与战斗完全不同。却是得找一个对手验证一下音律一道了。
于是他收了笛子，迈出空白仙殿。
十二座仙殿彼此相隔不远，但每一座都自成一方小天地。
边走边思考，选哪个好一点。
首先得选一个不会拒绝他的，其次要选一个打伤了不会心疼的。
剑无涯与炎烈就不错，凌昊也行。
最终云涯还是选了剑无涯，毕竟是个合道，能稍微抗……咳，切磋一下。
所以云涯调整了一下步伐，朝向了剑道仙殿。
他越是接近剑道仙殿，越能明显感觉到空气在发生变化。
到了殿门前的玉阶下，那股锐意已经充满了整片区域，每吸进一口气都像是吞咽着无数细碎的剑芒。
剑道仙殿的殿门大敞着，门内的空间幽深而广阔，远远便能听见剑鸣声此起彼伏，犹如万剑在互相低语。
云涯在殿门前站定，正准备入内，一名剑道仙殿弟子已发现了他。
那弟子身背阔剑，面生，修为在炼虚巅峰，见到云涯的打扮先是一怔，旋即认出了他的身份：
“天灵子云涯？”
“劳烦告知一声，我来找剑无涯。”云涯拱了拱手。
那弟子面露几分犹豫，却也没有多问，只说了句“稍等”，便转身快步入殿。
云涯在玉阶下等了不过片刻，剑无涯便从殿中走了出来。
他依旧穿着天剑仙宗的青色剑袍，古剑抱在怀中，冷峻的面容与这剑道仙殿的气息浑然一体，仿佛他本人就是这殿中万剑之一。
看样子这段时间剑无涯的剑道修为也精进不少。
“你来找我？”剑无涯立在殿门前，目光落在云涯身上，没有半句寒暄。
“找你切磋。”云涯也不啰嗦，直接道明来意：
“我新学了一门音律道法，需要实战检验。你是剑修，正面强攻最盛，拿你来练手最合适不过。”
因为知晓剑无涯的性格，所以云涯直接实话实说。
剑无涯的眼眸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目光将云涯上下打量了一遍，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到什么其他意图。
但云涯神色坦然，纯然一副“我就是来打架的，打不打你看着办”的模样。
“好。”剑无涯终于点头，侧身让出殿门：
“去后面的演武台。那里有隔绝禁制，不会惊扰他人。”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剑无涯所说的演武台。
演武台面边缘刻满剑形符文，每一道符文都是一重禁制，足以将战斗余波牢牢锁在演武台范围之内。
剑无涯走到演武台一端，古剑出鞘三寸，剑锋寒芒如水。
他抬眼看向另一端的云涯：“怎么打？”
“不伤性命，不坏此台。”云涯将九曲清音从腰间取下，横在唇边：
“你出剑，我用笛。输赢不重要，打完告诉我你的感受。”
“我的感受？”剑无涯难得地多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料到会是这样的要求。
“对。我的笛音有没有让你不舒服，我的节奏有没有打乱你的剑势，我的困阵有没有让你觉得难以挣脱。
这些你自己未必说得清，但你身体最诚实。剑修最擅长分辨，什么是碍，什么是助。”
云涯一字一句地解释。
剑无涯沉默了半息，随即拔剑出鞘。
他没有再废话，古剑在手中挽了个极简的起手式，剑意轰然展开。
他应下了这场切磋，也接受了云涯那套“感受”的说法。
“请。”云涯吐出一个字，唇已贴上笛孔。
第一道音符从九曲清音中流出时，云涯的心神完全沉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中。
他能清晰地“听”见演武台对面的剑意如何拔升，像无数柄藏在风中的利剑同时出鞘，他甚至能“听”见剑无涯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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