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勤四组的组员小许摇了摇自己手里的烟盒，已经空空荡荡了，他让驾驶位开车的同事在前面便利店前停一下，自己去买包烟。
看着小许下车，同事老张熄了火，也跟着推开了车门。
他倒不是想买什么，只是一个人在车里干等总觉得后脊发凉，不如跟着走两步，活动活动腿脚。
广播结束之后，他已经连着抽了三根烟，嗓子眼发干，想找瓶功能饮料润一润。
便利店的门开着，灯亮着，收银台上那杯喝了一半的速溶咖啡还搁在原处。
老张一进门就往冷饮柜那边拐，余光扫到小许正站在收银台前面选烟。
老张没在意，拉开冷饮柜的门，凉气扑面涌出来，他伸手去够货架最里面那瓶蓝罐的功能饮料，手指刚碰到冰凉的罐身，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小许的声音。
那个声音里带着笑腔，语调往上飘，像是一个人刚听完一个天大的笑话，迫不及待地想找个人分享。“你也觉得广播很好笑是不是，太好笑了，你不觉得好笑吗？”
老张的手僵在冷饮柜里。他慢慢把饮料罐放回货架上，转过身。
小许面前正站着一个穿红色马甲的人，从胸口的工牌能看出就是这家店的收银员。
他的嘴角往耳根的方向裂开，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牙齿，眼睛睁得很大，瞳孔缩成了两个针尖大的黑点。
小许仍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精神已经高度紧张。
在这个距离上，拔枪、抬枪口、瞄准、扣扳机的时间加在一起，也不够阻止他扑向自己。
他只能用最慢的速度把手往腰间的枪柄上挪，一寸一寸地挪。
老张的手也按在了自己的枪柄上。他站的位置在冷饮柜旁边，离收银台大概四五米，和小许之间隔着两排货架。
货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袋装薯片和膨化食品，在他眼中就像一排排刚垒好的多米诺骨牌。
他往前迈了半步，鞋底踩在瓷砖地板上发出极轻微的摩擦声，但收银台后面那个东西没有转头，它全部注意力都在小许身上。
“你怎么不笑？”它歪着头，脸上的肌肉还在不停地抽动，像是在努力维持那个笑容的弧度，但面部的结构已经撑不住了，嘴唇开始往下淌，鼻梁正在缓慢地塌陷。
与此同时，它还在说：“我笑了好久好久了，停不下来了，这个笑话真好笑。”
小许的手指终于碰到了枪柄的防滑纹路。
他没有回答，只是把枪从枪套里一寸一寸地抽出来，速度慢得几乎看不出动作。
他知道老张在货架另一侧等他的信号，但此刻他还没法发信号，那个东西离他太近了，而且它的注意力还在他身上。只要它继续盯着他，老张就有角度。他需要做的就是保持它的注意力。
于是他开口了。“广播说的可不是笑话。”
他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这句话，甚至挤出了一个比自己预期更自然的微笑，然后朝那个东西微微一扬下巴，“难道你是伪人？”
收银员的笑容停了一瞬。
它却做出了一个让小许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动作，开始后退。
一步一步地向收银台后面的员工通道退去，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两只眼睛始终死盯着小许的眼睛。
它的嘴巴还张着，但那层层叠叠的牙齿正在一颗一颗地往回收，说道：“是又怎样？”
老张在它说话的那一瞬间从货架侧面闪了出来扣动扳机。
子弹击中它的右肩，爆炸弹头在撞击的瞬间膨胀撕裂，把整条右臂从肩关节处炸得只剩一层薄薄的仿生组织连着。
灰白色的碎屑飞溅在收银台后面的烟柜玻璃上，柜子里整整齐齐排列的香烟盒子被震得七零八落。
那个东西没有尖叫，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断掉的胳膊。
又抬起头来，转身消失在了身后的储藏室里。
“追不追？”老张的声音从货架另一侧传来，语气里压着一种他自己也没意识到的急躁。
枪还指着员工通道的方向，枪口微微冒烟，爆炸弹头的残渣在收银台后面的烟柜玻璃上烧出了一小片焦黑的痕迹。
小许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从员工通道的方向收回来，扫了一圈整间便利店。
正常便利店的收银台背墙应该是贴着外墙或者库房隔断的，但面前这面墙离冰柜和货架的距离太近了，不像是便利店该有的布局。
就在小许的注视中，那面墙动了一下。
不是整面墙在动。
是墙上那几个排列整齐的补货口，每个补货口大约有微波炉那么大，平时用来从库房往货架上补货的，现在它们的金属挡板正在以完全同步的节奏往外凸起。
金属挡板的边缘缝隙里渗出了灰白色的细密泡沫，和之前那个“赵旭”在活屋隔离间里溶解时嘴角冒出的泡沫一模一样。
泡沫沿着墙面往下淌，滴在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老张。”小许提示道。
老张顺着小许的视线看过去，正好看到收银台的边缘，在台面下方的阴影里，一只灰白色的手从墙上探了出来。
那只手的手指比正常人类的要长出一截，关节多了一个。
然后是第二只手，第三只，更多的手，像是有人在墙壁后面放了一面全是手的浮雕，那些手正在从墙里面往外挣脱，指尖抠进墙面的涂料层里，一块一块地把灰泥和石膏板掰下来。
补货口的金属挡板同时弹开了。
四面，五面，六面，所有补货口的挡板都掉在了地上，金属撞击地砖的声音此起彼伏，每一个漆黑的洞口里都涌出了更多的泡沫和更多的手。
“跑。”老张喊出这个字的时候已经拽住了小许的后领，把他往门口的方向猛拉了一把。
两个人转身冲向玻璃门，小许的鞋底踩在一滩灰白色泡沫上滑了一下，膝盖撞在货架角上。
卷帘门开始迅速下降。
没有人碰开关，但卷帘门就是自己动了，铁片与轨道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尖叫，下降的速度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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