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的情报来得比钱富贵的检讨还要快一些。
天色将黑而未黑之时，清早派出去的斥候就风尘仆仆地赶回来了，同时带回来了一个让陈无忌始料未及的消息。
佘文贵居然早就舍弃了自己的老巢不知所踪。
他曾经驻兵的那一片山脉不知何时被烧成了一片白地，一些没被彻底烧死的树木已经从根部重新生长出枝丫了。
被烧伤的树想要重新生长出枝丫，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而根据斥候所描述的枝丫的长短，佘文贵离开那片山头至少应该已有三个月，这是最保守的估计，范围宽泛一点，可能得半年。
“这个人，需要留意！”
陈无忌坐在胡床上，沐浴着晚风，喃喃嘀咕了一句。
佘文贵和林茂名三人有本质上的区别，哪哪都透着泾渭分明的差异。
虽然同为四大将军之一，可他们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处事方式。
陈力如同一根自带沧桑感的木桩子，一动不动的站在陈无忌的身侧，“蛇杖翁这么安排应当是另有目的的，可我实在想不明白他还能有什么目的，难道是为了夺取其他地方？桂岭县只是他掩人耳目的烟雾，真正的刀是佘文贵？”
陈无忌拍了拍手，“十一叔，还真别说，我刚刚也想到了这一点，这或许是最有可能的可能。”
“林茂名等人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成事的，威逼百姓为军，又以阿芙蓉控制，在桂岭县他们可以借助地理形胜和钱富贵玩捉迷藏，可若离了桂岭县这片峰峦叠嶂的故土，任何一支部曲，应该都把他们按在地上摩擦。”
“我想我大概明白了，蛇杖翁这是拿林茂名等人在给佘文贵造势。”陈力眼前猛地一亮，“佘文贵的这些反常，根本是为了赢得民心！”
“一支只劫掠豪富，对寻常百姓秋毫无犯，还会对穷苦百姓施舍钱粮的部曲，哪怕是悍匪出身，在百姓的眼中也会是义军。”
“尤其是桂岭县北部有林茂名这等丧心病狂之徒的时候，佘文贵对南部百姓的庇护和施舍就变得更加可贵，定然让无比惶恐的百姓看见了希望。”
陈无忌气的牙根都有些痒痒，“想来就是如此了，蛇杖翁惯用的手段不就是操弄人心嘛！他们是要攻城掠寨，夺取天下的，不可能一直用阿芙蓉去控制人心，还是要走民心这一条路的。”
“等摸清楚佘文贵的具体踪迹，他的目的应该也就是清楚了。”
这时，手里拎着一只铁勺的袁进士从远处小跑了过来，“老爷，晚上吃鸡行不行？我们抓到了几只野鸡。”
“看样子你们今日运气不错啊！”陈无忌笑道。
自打袁氏兄弟到了军中之后，陈无忌的伙食得到了非常明显的改善，基本已摆脱了生冷硬这三个野外行军标准配置。
不管行军多么匆忙，这兄弟二人总能变着法儿的给陈无忌弄出一顿热乎的饭食，只不过陈无忌也不是餐餐都如此，很多时候，他还是会和将士们一样。
在这个时代，赢取将士们的绝对忠心有两大绝对BUG。
其一同甘共苦、赏罚分明；其二叫出每一个将士的名字。
第二个陈无忌做起来有些困难，他本就容量不大的脑子，实在装不下二十万将士的名字，只能退而求其次做一些其他的事情，比如给将士们说个媒、写个婚书、家书之类的。
很多人艳羡陈无忌的练兵之法，以为他是有陈氏祖传兵法。
但谁也不会想到，陈无忌的练兵之法就藏在这些别人瞧不起，听到了都会嗤之以鼻的举动里。
袁进士有些腼腆的笑了笑，“老爷，今天的运气确实不错，秀才刚进山就射到了两只卿卿我我的野雉。”
陈无忌哈哈笑了起来，“秀才竟如此狠心，连人家卿卿我我的野雉都不放过，好小子，是个做大事的。”
“秀才兴许是惦记媳妇了，见不得野雉那般恩爱。”袁进士咧嘴笑道，“不过那野雉也挺傻的，见了人也不怎么飞，远不如别地儿的野雉聪慧！”
这兄弟俩跟了陈无忌了这么久，不说多么聪慧，但肯定不会让陈无忌把话掉在地上。
陈力笑着打趣道：“家主，这小子看样子是惦记媳妇了。”
“小兔崽子惦记个屁的媳妇，再长两年再说。”陈无忌笑骂道，“进士，我可告诉你啊，你和秀才现在这个年纪，千万别跟着钱富贵那厮瞎混。你们现在这年纪若是伤了元阳，这辈子可都补不回来。”
袁进士悄悄红了脸，支支吾吾说道：“老爷，我们不敢，钱将军也不带我们的。”
“你们两个心里有数就好，行了，去忙吧。”陈无忌说道。
“……是！”
陈力看着袁进士离开，忽然问道：“我猛地想起来一事，家主这是放弃把他们往将领的方向带一带了？”
“暂时就让他们这么厮混着吧，身体弱，年纪小，战场上不太适合。”陈无忌说道，“这俩小子狠劲、毅力什么的都不缺，唯独这身板太吃亏，别说是骁勇善战之将了，就算是我一巴掌都能拍飞他们两个。”
“哪怕他们手中的功夫再多么俊，身体是个硬伤，长两年再看吧。年幼时遭受了太大的苦难，也不是短时间内就能补回来的。”
袁进士和袁秀才之前一直请命，陈无忌不想过多打击他们的自信心，就安排在军中跟了一段时间，事实证明，确实不太行。
这兄弟俩都够忠心，更有一股子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的狠劲，在战场上鼻子也挺敏锐，但就是身板吃了大亏。
没有一个好的体魄，别说打仗，就连长途行军都撑不住。
“他们或许需要一个好点的郎中看一看，这都两年多了，身板看起来和两年前好像没什么区别。”陈力说道。
“区别还真不大，不过看郎中也没必要，再养一养应该就会有变化了。”陈无忌说着看了一眼在山头上只露出一点的夕阳，“去个人，催一催钱富贵那个狗东西，让他把检讨给我带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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