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片地形极其复杂的水域,无数条狭窄的水道相互交错,如同迷宫,且水道两旁芦苇丛生,遮天蔽日,即使熟悉地形的老渔民,进入深处也容易迷失方向,故而得名。这里也是“泥鳅”知道的几个最隐蔽的藏身点之一。
几条小船静静地停泊在迷宫中心一处稍微开阔的水面,用芦苇和树枝伪装得极好。伤员被安置在最干燥的一条大些的船上,卫生员正在给那个腹部中弹的重伤员换药,用的是昨天伏击缴获的磺胺粉。伤员的脸色依然苍白,但呼吸平稳了一些,盘尼西林似乎起了作用。
安德烈、周明远、“铁牛”、“泥鳅”、赵铁柱等人,蹲在另一条船的船舱里,就着昏暗的光线,开着小会。气氛有些凝重。
“……情况就是这样。” “泥鳅”汇报完侦察到的情况,“鬼子这次动静非常大,水陆空一起上。陆地上,沿着湖岸各村镇都驻了兵,设了卡,许进不许出。水面上,汽艇和‘水警队’的船来回巡逻,封锁了所有主要水道。他们还逼着老百姓和被抓的渔民,划着小船进芦苇荡搜,不从的或者搜得不仔细的,当场就打,甚至枪毙。鬼子的大部队,分成几十人一队,带着狗,在芦苇荡里趟,虽然慢,但很仔细。咱们原来常去的几个落脚点,恐怕都不安全了。”
周明远接着道:“我们一排上午在‘荷叶地’差点被鬼子搜到,幸亏‘铁牛’他们弄出的动静引开了鬼子。看鬼子的架势,是不把湖翻过来不罢休。咱们化整为零是对的,但各小组之间的联系也更困难了,补给更是大问题。我带出去的干粮,只够两三天了。”
“铁牛”瓮声瓮气道:“怕个鸟!鬼子进来搜,正好!这‘水迷宫’他们敢进来?进来就转晕他!咱们熟悉路,打他个埋伏,抢了粮食弹药再跑!”
赵铁柱忧心道:“‘铁牛’兄弟说得是理,可鬼子人多,又有狗。硬拼不是办法。咱们人少,弹药也经不起消耗。而且伤员……”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躺着伤员的那条船。
安德烈一直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船板。情况确实严峻。鬼子的清剿力度超出预期,尤其是利用汉奸和逼迫百姓搜查这招,很毒辣,极大地压缩了他们的活动空间和群众基础。分散行动虽然增加了生存几率,但也削弱了集中力量打击敌人的能力。补给,特别是粮食和药品,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营座,咱们接下来咋办?” 周明远看向安德烈。
安德烈抬起头,独眼中闪过一丝决断:“鬼子想困死我们,逼我们出来决战。我们不能上当。但也不能坐以待毙。”
他扫视众人:“第一,各战斗小组,继续分散隐蔽,以保存有生力量为第一要务。没有绝对把握,绝不开火。利用我们对地形的熟悉,跟鬼子捉迷藏,消耗他们的体力和耐心。‘水迷宫’地形复杂,可以作为临时核心隐蔽点,但也要准备好随时转移。‘泥鳅’!”
“到!”
“你的侦察排,任务加重。除了摸清鬼子动向,还要想办法,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接触那些被逼着搜查的乡亲。告诉他们,咱们理解他们的难处,不怪他们。但如果有可能,在搜查时弄出点无关紧要的动静,或者故意漏掉一些地方,给咱们报个信。注意,一定要隐蔽,绝对不能被鬼子汉奸发现!”
“明白!营座,这招高!攻心为上!” “泥鳅”眼睛一亮。
“第二,粮食问题。”安德烈继续道,“从今天起,口粮减半。优先保证伤员。同时,组织人手,在夜间安全的时候,捕捞鱼虾,采集可食用的水草、野茭白。这湖里,饿不死人。”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安德烈目光变得锐利,“我们不能一味躲藏。鬼子摆出这么大盘子,兵力必然分散。‘泥鳅’说鬼子在主要水道设了诱饵,想引我们上钩。那我们就将计就计!”
众人精神一振,看向安德烈。
“他不是想钓鱼吗?我们就去咬他的钩,但要把他的鱼竿也扯断!” 安德烈在地上用树枝画着简图,“‘泥鳅’,你重点摸清鬼子这几支‘诱饵’部队的兵力、装备、活动规律,特别是他们的支援路线和反应时间。‘铁牛’,你的火力组,还有赵排长,你们三排枪法好的,挑出来,组成一个精干的突击队。我们不找大队鬼子打,就专打他落单的、分散的小股部队,比如那些离开主力稍远的搜索分队,或者那些作恶多端的‘水警队’汉奸船!打了就跑,速战速决,抢了弹药粮食就走,绝不恋战!”
“好!这个痛快!” “铁牛”搓着手。
“但要注意,”安德烈强调,“一定要选好时机、地形。动手前,必须规划好撤退路线,确保能迅速脱离。我们的目的是骚扰、消耗、获取补给,不是决战。每打一次,就要换一个地方,让鬼子摸不清我们的规律。”
“是!” 众人低声应道。
“另外,” 安德烈看向赵铁柱,“赵排长,你们新来的兄弟,对鬼子的战术、装备比较熟悉。抓紧时间,把你们知道的情况,特别是鬼子常用的搜索队形、火力配置、军犬的特点,跟老兄弟们多交流。咱们现在是一家人,要尽快磨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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