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的时间，监察司与户部齐齐动了起来。
于闻指派人用涂桐油的油纸，写了数百张告示，贴满了京城的大街小巷，同时命人鸣锣、击鼓、高喊监察司重审张求通敌卖国一案。
沉寂了数日的京城，因为监察司这番动静，顿时热闹了起来。
待在家里躲雨的百姓们纷纷探出头，各府也派了小厮外出打探。
不过一日，京城已人尽皆知，明日张求问斩，同时，监察司施行以金减刑新规章，除重大死罪外，皆可以金减刑，减刑条目、数额，罗列清晰。
最高者，高达百万两，最低者，不低于万两。
一时间，无数人，撑着伞，顶着雨，议论纷纷。
“哼，这明熙县主，动作倒是快。”郭远听闻后，重重放下茶盏，“难道以后，这朝堂上，都是虞花凌说了算了？难道这京城，以后都成为她的胡作非为之地了？”
他将郭毓叫到近前，挥退左右，直接问：“毓儿，你暗中请了闻太医，又请了京中医堂的大夫，为你看诊，结果如何？”
郭毓脸色不好，胞弟提醒他时，他还怀疑他在唬他，私下隐秘地请了闻太医后，才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但云珩彼时已去营州了，闻太医查出他应该是中了毒，似乎不止一种，但具体是何毒，一时半刻还分辨不出，也可能是蛊毒，直言医术有限，京中有三个人，兴许能看出他中的是何毒，一个是明熙县主，一个是新任太医院副院陆叶，一个是闭门不出的于老爷子。
他知道祖父一直不喜明熙县主，胞弟不在，无牵线之人，他自然不能直接找上明熙县主，陆叶陪李少师去了七峰山，而于老爷子，他打算从京中的于家医堂下手，故而暗中几次派人找上于家医堂。
因他最近的动作有些密切，知道定然瞒不住祖父，直到他今日问起，他才道：“闻太医说孙儿体内中了不止一种毒，但具体是何毒，他看不出，似毒又似蛊，得需查探孙儿饮食日常，若是一旦彻查，孙儿中毒的消息便瞒不住了，若是毒还好，若是蛊，一旦用蛊之人狗急跳墙，催动蛊毒，孙儿恐有性命之忧，所以，孙儿近来也不敢有大动作，只能私下里慢慢彻查。”
郭远闻言脸色也难看了，他没想到，嫡长孙竟然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出了这样的事儿，这个嫡长孙，自出生起，他便十分看重，亲自指派了人跟在他身边，三岁启蒙，见他天资聪颖，他更是直道郭家后继有人，又给他拨了一批人看顾，他长大后，自己也有能力，一直一来，沉稳又严谨，怎么就不声不响着了道？
他问：“闻太医可说你这毒多久了？”
“两三年了。”
“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你是怎么发现中毒的？”
“是四弟说观我面相，像是中毒之兆，让我查查。”郭毓自然不会提是他在亲弟弟面前点破了他与明熙县主的关系，他才反过来点破了他已中毒。
但当时，他将信将疑，没第一时间让他找明熙县主为他解毒，但没想到，凭着闻太医的医术，他其后找了，竟然无解。
“除了彻查你一应所用，闻太医可还有别的话？”郭远又问。
郭毓如实说了闻太医让他找那三人的话。
郭远听完，沉默片刻，道：“新任太医院的副院陆叶，与虞花凌也交情匪浅，否则他一个才入太医院的太医，岂能一连告假多日，陪着李安玉待在七峰山为范阳卢氏的卢青越养伤，否则，找他与找虞花凌，没什么分别。”
他揉揉眉心，想着对比嫡长孙的性命，其余的一切，反而都是小事儿了，“今日傍晚，你随我去县主府走一趟。”
郭毓看着郭远，“祖父要帮我去找明熙县主？您不知对她……”
“我是对她不喜，也一直以来想将她赶出朝堂，一个女人，站在朝堂上，搅弄风云，大魏有一个太皇太后临朝摄政也就罢了，偏偏又出来一个虞花凌。”郭远实打实向着世家的利益，他为官为政多年，自诩最是敏锐，否则也不会第一个对虞花凌出手，想除去她，“但事已至此，谁与她交手，都没得到好处，人最应该学会的，便是知难而退。既然不能变成第二个郑义，不让郭府变成第二个郑府，那只能，不与她交恶了。”
他叹气，“我去求她。”
郭毓心下触动，他知道，祖父不止是觉得到了这个时候，与明熙县主交恶没好处，还有是因为他这个嫡长孙。
他眼眶发红，“祖父……孙儿怀疑，给孙儿下毒的人，是段锐。”
郭远吃惊，“为何怀疑他？”
郭毓道：“能给孙儿消无声息下毒之人，定是孙儿的亲近之人，除了孙儿自己院中房中一应所用，隔三差五便着人细查一遍，才方可安心使用外，只有来祖父这里，茶点等所用，孙儿从不让人查，也放心使用，而能被祖父信重之人，一只手数得过来，而擅弄毒药者，只有段锐。”
郭远瞳孔紧缩，他知道，这个孙子，的确只有除了他自己的院子，便在他这里，不拘束，若毒真是段锐所下，那他确实能悄无声息得手。
他道：“段锐失去了踪迹。”
郭毓如实说：“孙儿也派了人寻他。”
“他的命是我所救，他一向忠心，多年来，事事听命于我，从不自作主张。”郭远眉头拧成结，“若是他对你下手，到底为什么？”
“孙儿这些日子也在想这个问题，段锐没理由对孙儿下手。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是为了保命，这些年，他为祖父您暗中做了许多事儿，就像刺杀明熙县主一事，您在朝堂上，推出了他顶罪，段锐是否早已想到，一旦您弃了他，那么，孙儿的性命攥在他手里，他便有把握，跟孙儿您以命换命。”
郭远没想到这一点，如此细思，确实有这个可能，毕竟，他信重段锐，多年来，给他的优待是郭家子弟都没有的，他没道理被人收买，而且能得他信重之人，自然是经过他无数次考验的人。
确实，除非他是为了保命，有朝一日，用他嫡长孙的命，来保护自己。
他叹气，“今晚，先去见明熙县主，若是她没法子……再全力找段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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