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爷爷去世了，赶紧回来。”
苏寻顿时僵住了，许久才问道：“爷爷去世了？”
电话那头的男人有些不耐烦：“难道我还骗你？赶紧回来！”说罢就挂断了电话。
看着苏寻的样子，王磊小心翼翼的拍了拍他：“咋了？”
苏寻看着眼前的舍友没有说话，脑海中满是关于爷爷的记忆，他是个留守儿童，说来可笑，父母说外出打工是为了养他，可是却从来没有寄什么钱回来，甚至他们也不经常回来，直到某次苏寻回家看见了父母，可是他们和爷爷吵架吵得很厉害。
在他们的争吵中，苏寻逐渐明白了，原来父母又生了一个弟弟，他们把弟弟带在身边，想要让他在城里读书，爷爷心疼苏寻，所以才会和他们产生争吵。
也就是从这个时候起，苏寻才意识到，也许父母并不爱他。
从那天之后，他和父母的关系越来越远，而在父母看来，他就是那种养不熟的白眼狼，他们更专注于弟弟而不是他，好在爷爷拍着胸脯说他拼了老命也要供他读书。
“等我以后长大了，一定要孝顺爷爷！”
可是爷爷终究没有等到这一天。
苏寻踏上了回家的旅程，王磊特意请了假跟着，他很清楚自己这个兄弟不容易，就连读这个大专都是一边打工一边上学。
“我不明白，爷爷身体一直不错，为什么这么突然...”苏寻喃喃道，前几天他还跟爷爷通过电话，电话那头的爷爷说话依然中气十足。
王磊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却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
火车转大巴，大巴转三轮车，最后便是一段山路。
“我有点理解你爸妈为什么不经常回来了。”王磊嘀咕着，“这路也太锻炼身体了。”
苏寻闷头走着，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爷爷也走过无数次。
在一个弯道旁有个小小的房子，看上去很是简陋，苏寻经过时停了下来，然后朝着那个小房子拜了三拜。
“这是啥？”王磊喘着粗气疑惑的问道。
苏寻回答：“山神，爷爷说它能保佑我们。”
王磊撇了撇嘴，身为一个大学生他当然不可能相信这个，但是也没有出言打击苏寻。
进了村子苏寻便听见了喧闹声，他往那边走去，村里人几乎都聚集在他们家里，而自己那个冷漠的父亲此时满脸都是笑容的招呼着乡亲们，回头看见苏寻回来愣了一下，脸也冷了下去。
“舍得回来了？你也是个没心的，你爷爷要不是为了供你读书，还用那么累？”
苏寻张了张嘴，也没有说出反驳的话来。
倒是王磊皱起眉头：“你哪位啊？”
男人看向王磊有些疑惑：“我是他爸爸。”
王磊恍然大悟：“我去，苏寻，你有爹啊？我一直以为你只有爷爷呢。”
“你说什么？”苏寻的父亲反应过来，明显有些恼怒。
“别吵，我进去看爷爷。”苏寻不想和他争吵什么，只是从他身旁走过，然后进了灵堂，王磊跟在后面，满脸不屑的看着苏文强，他可太清楚了，苏文强几乎没有在苏寻的成长上付出过一分一毫，他挺看不起这样的人。
当看见爷爷的黑白照片放在那里，苏寻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他直接跪在遗像面前，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哥，你回来了？”一个少年问道，苏寻转过头，看见了那个一年见不到一次的亲弟弟，苏寻简单的嗯了一声，拿袖子擦了擦眼睛。
紧接着他就看见自己的母亲攥着一叠钞票正在跟人说着话，看样子是收的礼金。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他呆呆的看着爷爷的遗像一动不动，有村里人来上香也安慰他几句，苏寻只是机械的回礼，村里人都只是叹气。
“苏老爷子一向身体挺好的，怎么会突然病倒呢。”
“节哀顺变吧。”
耳边的喧嚣逐渐消失，这里的习俗是晚上只有死者家属守灵，村里人来祭拜过之后也就离去了。
“小白，走了，这里跳蚤多，我和你爸带你去镇上住一晚。”母亲的声音传来。
“啊？那不是要守灵吗？”
母亲的眼神瞟过那个和自己不亲的儿子：“不是有他在吗？”
她甚至都不愿意提苏寻的名字。
“走吧，今天累了一天了，要好好休息。”苏文强也说道，“你哥应该守，你爷爷的死跟他关系不小。”
“哎？我...”王磊忍不住了，但是苏寻伸手按住了他，王磊气鼓鼓的坐了下去。
苏小白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哥，我给你留了饭，记得吃啊。”他指了指一旁小木桌上的大瓷碗，上面还倒扣着一个碗。
苏寻点了点头，其实对这个弟弟他是不讨厌的，只是也不亲近，毕竟都没怎么见过。
“你好好守着，一会请的道士会过来，他说怎么做你就怎么做。”苏文强交代了一声就走。
王磊呸了一声：“我要是你爷爷，有你爸这种不孝子，我都会从棺材里跳起来抽他！”
“你占我便宜？”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打个比方。”王磊抠了抠头，“放心，哥们今天陪你通宵！”
苏寻没有吱声，许久才低声说道：“谢了。”
“咱们谁跟谁啊。”王磊撞了他一下。
一阵铜铃声响起，有人从后面走了进来。
苏寻和王磊同时回头，看见了一个穿着道士衣服的人走了进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甚至有些红，像是一夜没睡一样。
道士看见苏寻和王磊皱了皱眉：“就两个人守灵？”
王磊挺起胸膛：“没办法，这家就两个人，不，三个，现在就两个。”
道士也没有说什么，有些不耐烦的把手里的零碎往小桌子上一放，随便收拾了一下就坐了下来，现场安静了下来，苏寻盯着爷爷的遗像，王磊盯着道士，道士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终于开始干活。
“天清清，地灵灵，城隍土地把路引。金童前，玉女后，引路幡儿抖三抖。一碗清水洒尘埃，亡人魂魄莫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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