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他心头剧震,一种冥冥之中与杭州大学无法割舍的宿命感汹涌而至,仿佛这十年来的兜兜转转,都是为了这一刻的重逢。
他昂起头,想要看清那块无数次在梦中出现的校牌,想要把它牢牢刻在心里。
就在这时,深秋的骤雨毫无征兆地哗啦落下,豆大的雨点密集地敲打着冰冷的地面,发出 “噼里啪啦” 的声响,也重重砸落在他饱含热泪、仰望牌匾的双眼上,模糊了视线,却浇不灭他心中重新燃起的希望之火。
当晚,杨新梦回到家,换上干净的衣衫,坐在桌前,喝着妻子熬煮的热腾腾的姜汤,浑身都暖和了不少。
在跳跃的烛光下,他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张报纸,将那则改变无数人命运的新闻,一字一句,反复咀嚼了无数遍,生怕漏掉一个字。
最终,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混杂着激动、难以置信和决心已定的笑容,抬头对妻子说:“老婆,你看!高考恢复了!不但我能考,你也能考!要不,咱俩一起报名吧!”
妻子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轻轻数落道:“净说傻话!你忘了我还抱着咱儿子呢?我抱着孩子进考场?还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哈哈!好!这主意妙!那咱一家三口一起考!等儿子长大了,也让他跟咱们一起考!” 杨新梦顺着话茬接道,故意逗妻子开心。
两人被这异想天开的玩笑逗得哈哈大笑,小小的屋子里充满了久违的轻松与暖意,驱散了多日来的沉闷。
很快,下城区教育局的高考报名通知正式下发,消息传到学校,老师们都议论纷纷。
杨新梦毫不犹豫地向学校递交了申请报告,在报告里,他言辞恳切地写道:“我不在乎最终能否考上大学,也不在乎结果如何,只要我能踏上那个考场,参与到这场考试中,便是圆了我一生的夙愿。至少,日后我能指着高考的纪念,对儿子说,‘瞧,你老爸当年也参加过高考!也为自己的梦想努力过!’”
可遗憾的是,学校考虑到杨新梦是教学骨干,当时学校里语文老师紧缺,要是他去参加高考,会影响正常的教学工作,竟将他的申请压了下来,没有上报。
得知这个消息后,杨新梦心急如焚,在家中坐立不安,吃饭也没胃口,晚上更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妻子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温柔地劝慰道:“新梦,别太着急了。这些年,大风大浪咱都闯过来了,这点小波澜,算得了什么呢?就算学校这次没同意,咱以后还有机会嘛。再说了,就算不能报名,你现在看书学习,也能充实自己呀。”
妻子的话像涓涓细流,瞬间抚平了杨新梦心中的焦躁。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冷静下来,觉得妻子说得有道理。
于是,他重新拿起久违的课本,摊在桌上,开始投入到紧张的备考之中。
不管最后能不能走进考场,他都想为自己的梦想再努力一次,不留下遗憾。
1977 年7月的长沙,像被扔进了火炉里,柏油路被晒得发软,踩上去能留下浅浅的脚印,连空气都带着股灼人的热气,呼进肺里都觉得燥得慌。
李琴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从周南中学的校门走出来,手里攥着那张薄薄的高中毕业证书,指尖都被汗水浸得发皱。
校门口挤满了送别的家长和即将奔赴农村的学生,哭声、叮嘱声混在一起,被毒辣的太阳晒得格外刺耳。
李琴看着同班的张红被她妈紧紧抱着,眼泪抹了一把又一把,嘴里还念叨着“到了乡下好好照顾自己,多给家里写信”,心里也跟着发堵。
她知道,按照政策,大多数同学毕业后都要响应号召下放农村,而自己能留在城里,全靠家里有个早在六年前就去了湘西农村插队的哥哥李健。
“家里只能留一个子女在父母身边”,这句话李琴听父母念叨了无数遍。每次说起哥哥,母亲总是坐在缝纫机前,手里拿着针线却半天不动,眼圈红红的;父亲则会蹲在门口,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们不是不想让儿子回来,可要是想让李健通过招工回城,就意味着李琴得顶替哥哥去乡下。
李琴见过乡下的照片,是哥哥寄回来的。照片里,哥哥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服,皮肤晒得黝黑,身后是连绵的大山和破旧的土坯房,手里还扛着一把沉重的锄头。
她还记得哥哥临走前,特意去供销社给她买了一块水果糖,塞在她手里说:“琴琴,哥走了以后,你要好好照顾爸妈,等哥有机会就回来。”那时候她才十岁,抱着哥哥的腿哭得撕心裂肺,可哥哥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如今她高中毕业了,每天在家除了帮母亲做饭、洗衣服,就只能坐在窗边发呆。
八月的长沙更热了,屋里像个蒸笼,连风扇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李琴实在受不了这种无所事事的煎熬,每天吃完早饭,就背着书包去市图书馆。图书馆在市中心,离她家有三里地,她每天步行过去,鞋底都快被晒得发烫。
可一进图书馆,扑面而来的清凉和油墨香,总能让她烦躁的心平静下来。
她会在文学区找些小说看,有时候也会翻一翻以前的课本。
周围坐满了和她一样无所事事的年轻人,还有些戴着老花镜的老人在看报纸,整个图书馆安静得只能听到翻书的沙沙声和偶尔的咳嗽声。
李琴常常看着看着就走神,想着哥哥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还在顶着大太阳下地干活,晚上是不是还住在漏风的土坯房里。
这天傍晚,李琴从图书馆出来,天边的晚霞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可空气里的热气一点没减。
她走回家,刚推开家门,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母亲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笑着说:“琴琴回来啦?快洗手吃饭,上午你高中的秦老师来家里了,说晚上请你去她家开个小会。”
“秦老师?”李琴愣了一下,手里的书包差点掉在地上。
秦老师是她的高中数学老师,讲课特别厉害,平时对学生也很严格,可自己都已经毕业离校了,秦老师怎么还会找她开会?“妈,秦老师没说是什么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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