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啸的话音刚落，放在茶几上的那部黑色大哥大就突兀地响了起来。
“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在安静的阳光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柳如烟看了一眼林啸，伸手拿起了电话。
“喂，这里是林府。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了秦沐雪略带疲惫却透着一丝兴奋的声音：“如烟，是我。当家的在旁边吗？”
“在呢，正喝茶念叨你呢。”柳如烟笑着将电话递给了林啸。
林啸接过电话，靠在椅背上：“沐雪，江浙那边的事情谈妥了？”
“谈妥了。但是过程比我们预想的要复杂一些。”秦沐雪在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周围似乎有机器轰鸣的背景音，“那个王厂长是个实在人，他看到我们提供的风力分离设备草图后，确实非常激动。但是，他上面主管轻工业的县局领导却插手了。”
“哦？想要从中捞一笔？”林啸微微挑眉，这种吃拿卡要的事情在那个年代的基层并不少见。
“那倒不是。”秦沐雪解释道，“那位县局领导是个思想比较保守的人。他认为把国营厂的核心车间承包给我们一家私营企业，而且还要派驻质检和财务，这涉及到国有资产流失的政治风险。他只同意把那些废羽毛按我们说的两块钱一斤卖给我们，但坚决不同意我们在他们厂里搞什么设备改造和技术入股。”
林啸冷笑一声：“眼光短浅。两块钱一斤卖给我们，那是杀鸡取卵。没有我们的技术，他们那些混着血水和硬梗的废毛，根本无法实现大规模的工业化分离。他们以为自己占了便宜，其实是丢了一座金山。”
“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所以，我直接终止了和他们的谈判。”秦沐雪语气果断。
“终止了？那咱们的羽绒服计划怎么办？眼看着就要入冬了，苏联那边的订单还等着发货呢。”坐在旁边的苏晚晴听到这话，有些焦急地插了一句。
“别急，听沐雪把话说完。”林啸拍了拍苏晚晴的手背。
秦沐雪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当家的说得对。我终止了和那家国营厂的谈判，但我在这两天，在附近的乡镇转了一圈，直接买下了一个因为经营不善而倒闭的集体纺织厂。”
“这个厂子虽然破旧，但面积够大，而且证照齐全。我已经让人把厂牌摘了，换上了咱们‘青石服饰（华东）加工基地’的牌子。至于原料，我已经安排人去周围的几个县高价收购散户养殖场的鸭毛和鹅毛。虽然前期收购成本高一点，但所有的技术和设备都在咱们自己手里，这才是真正的护城河。”
“干得漂亮。这招破釜沉舟，确实是你的风格。”林啸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在关键时刻敢于拍板、敢于推倒重来，这正是他当初愿意把大权交给秦沐雪的原因。
“但是当家的，现在有个棘手的问题。”秦沐雪的语气变得有些凝重，“这风力分离设备的图纸虽然画出来了，但江浙这边懂这种精密机械改造的工人太少了。我找了几个县里最好的钳工，他们看了图纸都说做不了。如果不能尽快把设备调试出来，收购回来的废毛堆在仓库里，一旦受潮发霉，就全废了。”
“技术工人的问题……”
林啸的手指在茶桌上轻轻敲击了几下。
如果从深圳这边的电子二厂调老宋他们过去，显然不现实。老宋他们现在正全力以赴地攻关彩色电视机的量产问题，根本走不开。
突然，林啸的脑海中闪过一个人影。
“沐雪，你别急。设备制造的事情我来解决。你在那边先把厂房的防潮工作做好，多买生石灰铺在地上。最迟明天下午，我会派一个绝对能看懂图纸、而且能亲手把那台机器敲出来的人过去帮你。”
挂断电话，林啸站起身，脸上的慵懒之色一扫而空。
“阿生！”
“在！老板！”阿生快步走入阳光房。
“备车。去一趟安保基地。”
半小时后，黑色的防弹吉普车驶入了位于宝安区边缘的青石安保物流培训基地。
这里原本是一片荒凉的山坳，如今已经被改造得有模有样。高高的围墙上拉着铁丝网，操场上铺着平整的煤渣。
五百名退伍老兵穿着统一的黑色作训服，正在烈日下进行着严格的体能训练。
“一！二！三！四！”
震天响的口号声在山谷间回荡，透着一股不屈的铁血军魂。
林啸没有去打扰训练，他径直走到了基地后方一排新建的平房前。
这里是老班长和赵铁柱的休息区，也是基地的临时指挥部。
推开门，老班长正戴着老花镜，用仅剩的右手费力地在一张地图上标注着什么。
“小林？你怎么来了？”看到林啸进来，老班长放下手中的红蓝铅笔，有些惊讶地站起身。
“来看看您老人家，顺便找个人。”林啸笑着走过去，按着老班长坐下。
“找人？铁柱带队训练去了，要不我让人去把他叫回来？”
“不找铁柱。我找那个昨天刚被阿生从广州接回来的刘建军。”
听到这个名字，老班长的独眼微微一亮，随即又有些担忧地叹了口气。
“建军这孩子……唉。他伤口感染太久，加上之前在黑诊所处理得不干净，现在炎症很厉害。他正躺在后面的医务室里挂吊瓶呢。小林啊，你找他有急事？”
“是有件急事。而且，这件事只有他能办。”林啸的眼神深邃，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刘建军，那个在夜市大排档里为了掩护他而暴露身份、大腿里被植入微型追踪器的退伍老兵。
林啸清楚地记得，在阿生汇报的情报里，这个刘建军在退伍前，可是某军区重型装甲维修连的技术尖子。那双手，连坦克的发动机都能拆了重装，对付一台简单的风力分离机，绝对是大材小用。
而且，把他派到江浙去帮秦沐雪建厂，不仅能避开深圳这边可能存在的那些走私集团的暗中追查，还能让他在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里养伤，这是一举两得的好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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