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大秦，共设郡县十五，下辖县邑三百一十三。”
少年声音清朗，不疾不徐。
“疆域东西纵横万里，占据华夏山河近四分之一。”
“全国百姓约一千七百三十万人，可征调壮丁一百三十余万。”
话音落下，四周不少人已经忍不住露出惊叹之色。
然而，少年却并未停下，他只是微微抬眸，继续平静地说道：
“关中之地，有上卦，陈仓、雍县、美阳、高陵、频阳、芷阳、骊邑、丹阳……”
一个又一个县名，自他口中缓缓道出，没有半点迟疑，更没有丝毫停顿。
好似这些常人终其一生都难以记全的名字，于他而言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常识。
每一座县邑、每一片疆土、每一项政令，都好似早已铭刻于他的脑海之中。
随着最后一个县名落下，整个考场彻底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一道道目光尽数汇聚在那道年轻的身影之上。
就连担任主考的蔡泽，也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他望着眼前的少年，神色复杂，眼底满是难以掩饰的震动。
事实上，他所出的考题不过是询问秦国如今设有多少郡县、疆域几何、人口几何。
至于三百余座县邑的具体名称，从未要求考生逐一背诵，甚至连他自己都未必能够完整说出。
可眼前这位少年却如数家珍，没有半分错漏。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大秦疆域的每一条山川河流、每一座城池关隘、每一处郡县治所——
在这位少年心中都早已不再是冰冷的名字，而是一幅完整无缺的天下舆图。
每一郡、每一县、每一座关城、每一片沃野，都清晰得如同掌上观纹。
这绝非寻常的死记硬背，而是真正将整个国家装进了自己的胸怀之中。
一个连天下疆域都记不全的人，如何治理天下？
一个连百姓分布都不清楚的人，又如何谈得上富国强兵？
而眼前的少年不过十余岁年纪，却已经将整个秦国的一切悉数铭刻于心。
他的眼中装着的从来不是一道考题，而是整个大秦。
蔡泽望着少年，心中忽然生出一个连自己都觉得震撼的念头——
或许从这一刻开始，眼前之人便已经拥有了成为天下共主的资格。
并非因为他的身份，而是因为他的眼界。
一个人的格局有多大，他未来所能抵达的高度便有多高。
而这位少年的目光从来没有停留在一城一地。
而是早已越过函谷，越过崤山，越过六国疆界，望向了整个天下。
短暂的死寂之后，压抑已久的人群终于彻底爆发。
“好——！”
一声喝彩率先自人群中炸响。
紧接着，“好一个王子！”
“天纵奇才！”
“如此年纪，竟有这般学识！”
“此子若长，大秦何愁不盛！”
欢呼之声一浪高过一浪。
无数百姓激动得满脸通红，挥舞着双臂高声呐喊。
有人激动得声音沙哑，有人兴奋得热泪盈眶，还有人直接跪倒在地，对着咸阳宫的方向连连叩首。
“大秦有福！”
“秦人有福啊！”
“天佑我大秦！”
震耳欲聋的欢呼不断回荡，整个校场好似化作了一片沸腾的海洋。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无法掩饰的喜悦。
他们看到的，不只是一个聪慧绝伦的王子，更是一个足以带领秦国走向更辉煌未来的希望。
人群之中，一位须发尽白的老兵忽然默默解下腰间那柄早已卷刃的秦剑。
他曾追随昭襄王南征北战，也曾亲眼见证无数袍泽埋骨沙场。
如今他双手捧剑，望着校场中央的少年，眼角早已湿润。
“老秦人……没有白流血啊……”
老人声音哽咽，短短一句话却让周围不少老卒都红了眼眶。
他们奋斗了一生，拼了一生，所求的不正是一个越来越强盛的大秦吗？
如今，他们终于在这位少年身上看见了那个答案。
另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更是早已泪流满面。
他颤抖着拭去眼角泪水，声音哆嗦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老朽今日……竟能亲眼见到我大秦第七代明君之姿。”
“纵是今日死去，也足慰平生！”
周围不少老人闻言，同样泪光闪动。
他们望向少年，恍惚之间好似已经看见黑色秦旗插遍天下——
看见六国归秦，看见四海一统，看见那个属于大秦的时代正缓缓拉开帷幕。
高台之上，蔡泽久久没有言语。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好似将心中的震撼与复杂一同吐了出去。
随后他整理衣冠，扶正冠冕，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步一步走到少年身前，接着深深躬身。这一礼足足停留数息。
所有人都愣住了，因为他们知道蔡泽不仅是秦国重臣，更是天下闻名的大才。
而此刻，这位名满天下的老臣却主动向一个少年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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