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出口的金光越来越亮,十三裹挟着九叔散落的意识碎片,猛地冲破了识海的桎梏。
“咳——咳咳!”
现实中,倒在地上的十三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胸口剧烈起伏,一口带着黑色阴邪之气的淤血从嘴角喷出,溅在青石板上,发出“滋滋”的轻响,冒出一缕黑烟。他空洞的眼神渐渐有了焦距,可刚一清醒,识海里亲人惨死的幻象就像潮水般涌来,与眼前的景象重叠在一起。
他看到九叔苍白如纸地躺在一旁,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胸口起伏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断气;看到陈老栓蹲在身边,满脸泪痕,那双总是充满力量的手此刻正颤抖着,无助地抚摸着他的手臂;还看到不远处的柳青瓷,依旧躺在地上,眉心的魂息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脸色比九叔还要惨白。
“爹……师父……师姐……”十三的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每说一个字,喉咙都像被刀割一样疼。
识海里毒婆婆制造的幻象太过真实,陈老栓胸口插着毒刀、九叔被蛊虫包裹、柳青瓷魂息消散的画面,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回放。再看看眼前几人的惨状,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感瞬间将他淹没。
“是我……都是因为我……”十三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手上,冰凉刺骨,“如果不是我身上有养蛊珠和魂脉图,毒婆婆就不会找上门来;如果不是我执意要救师姐,大家就不会陷入危险;如果不是我心智不坚定,被蚀心蛊迷惑,师父也不会为了救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可刚一用力,浑身就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尤其是被蚀心粉腐蚀过的手臂,更是疼得他眼前发黑。陈老栓见状,连忙伸手想要扶他:“十三,你刚醒,别乱动!你能醒过来就好,一切都不是你的错!”
“不是我的错?”十三猛地甩开陈老栓的手,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自责,“爹,你别骗我了!是我连累了所有人!石洼村被包围,村民们在外面惨叫,都是因为我!你和师父、师姐变成这样,也都是因为我!我就是个灾星!”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情绪越来越激动,胸口的镇蛊符微微发烫,却再也压制不住他内心的崩溃。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墙角的断脉剑上——那是他的佩剑,之前与黑蛾、蜈松战斗时,不小心掉在了那里。
断脉剑的剑身泛着冷冽的寒光,剑柄上还沾着些许干涸的血迹。看到这把剑,十三的眼神突然变得空洞而决绝。
“只要我死了,毒婆婆的目标就消失了。”他喃喃自语,脑海里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只要我死了,她就会放过爹,放过师父,放过师姐,放过石洼村的村民……对,只有我死了,大家才能活下去!”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疯长的野草般占据了他的整个脑海。他不顾浑身的疼痛,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朝着断脉剑走去。
“十三,你要干什么?!”陈老栓察觉到不对劲,脸色大变,连忙起身想要拦住他,“你别胡思乱想!我们一定能想出办法对付毒婆婆的!你不能做傻事!”
可十三根本不听他的劝阻,眼神死死盯着断脉剑,脚步虽然踉跄,却异常坚定。他抓起断脉剑,冰冷的剑身让他打了个寒颤,却也让他更加坚定了自残的决心。
“爹,对不起。”十三转过身,看着满脸焦急的陈老栓,脸上露出一丝惨淡的笑容,“我不能再连累你了。你养育我这么多年,我却没能好好孝敬你,反而给你带来了这么多麻烦。如果有来生,我一定还做你的儿子,好好孝敬你。”
说完,他举起断脉剑,剑尖对准了自己的心脏。剑身的寒光映照着他绝望的脸庞,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滴在剑身上,瞬间蒸发。
“不要!十三!”陈老栓吓得魂飞魄散,疯了一样朝着十三冲过去,“你把剑放下!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扛!你不能死!”
可他的速度还是慢了一步,就在断脉剑即将刺入心脏的瞬间,一道微弱却坚定的声音突然响起:“十三,不要!”
话音未落,一道纤细的身影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不顾一切地朝着十三冲过去,死死地抓住了他举着剑的手臂。
是柳青瓷!
所有人都愣住了。刚才还昏迷不醒、魂息微弱的柳青瓷,竟然在这个关键时刻醒了过来!她的脸色依旧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身体因为虚弱而剧烈地颤抖着,抓住十三手臂的手也没有多少力气,却死死地不肯松开。
“师姐?”十三愣住了,举着剑的动作停了下来,“你……你醒了?”
“我醒了……”柳青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神里充满了焦急和担忧,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十三,你告诉我,你要干什么?你为什么要拿剑对着自己?”
陈老栓也松了一口气,连忙跑到两人身边,想要趁机夺下十三手中的断脉剑。可十三的手臂猛地一甩,将陈老栓甩开,眼神再次变得空洞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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