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微凉,临近中秋的缘故,月色清亮,睿王府幽静的庭院被照的亮如白昼,亭台楼阁掩藏于重重树影之中,正房中灯火辉煌,睿王妃对镜梳妆,看着铜镜里不再年轻的容颜,心中生出一种莫名的悲凉来。
“她如何了?!”
没名没姓的,梁嬷嬷却是知道她问的谁,替她卸着珠钗的手一顿,面色如常的说道:“庄子里递来消息,说二姑娘从发现怀孕后平和了许多,前几日害喜害的厉害,吃不了酸,闻不了辣的,清减了不少,好在王爷派人请了大夫,喝了几日已经好了不少,这几日能吃能睡的,人也不似先前那般整日闹腾。”
梁嬷嬷提起梁语宁,想到自己先前的算计,心中感慨不已。
她也知道光靠一场算计,二姑娘能怀孕的机会并不大,但心中还是存了希望,结果真是老天都帮忙,她竟然真的怀孕了。
自家王妃膝下无子,若是二姑娘能一举得男,养在王妃膝下,王妃也算后半生有靠了。
思及此处,梁嬷嬷满心欢喜。
“为何旁人都能生,偏偏我不能!”
梁氏下意识的扶上了小腹,如今王府已经传出了风声,说她怀孕了,眼下月份还小,尚且不用装,只怕到了后期,就要装扮成大腹便便的模样来。
这让她心中不平的很。
先前得知妹妹暗中勾搭王爷,她痛不欲生,好在梁嬷嬷再三劝说,王爷又对她多番弥补,这才勉强揭了过去。
如今得知妹妹怀了王爷的孩子,她第一时间竟然是恐慌,同是梁家的女儿,自己成婚数载连个孩子都没有,偏偏妹妹只有一次,就怀了孕,让她如何不害怕。
万一家中父母得知,想让王爷娶了妹妹,再转头休了自己,那她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王妃何必多虑,这么多年您同王爷举案齐眉,周侧妃生了一双儿女,也没能越过您去,更别说二姑娘从一开始就惹了王爷厌弃,如今您膝下无子,何不趁此向王爷提出,想把孩子养在自己膝下,您同二姑娘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那孩子同您也有血缘关系,您听老奴的,生恩不如养恩大,你把孩子当亲生的养,他自然会同您亲近!”
梁氏想起先前梁嬷嬷劝自己的话,心中依旧难受的紧,大道理她都懂,但一想到要养旁人的孩子,心里就别扭。
“或许是王妃的母子缘分还没到,老奴倒是听说,一些市井人家,若是家中妇人久久不孕,就会收养一个孩子在膝下,一来二去,竟然就怀了,若是养府中妾室的孩子,生母在跟前,孩子只怕不会真心同您亲近,但二姑娘却是不同,她远在庄子,也影响不了你们的母子情分。”
梁嬷嬷见梁氏到了此时还心中别扭,忍不住叹了口气。
但凡有一丝可能,她也不会出此下策,王妃是天生的不孕症,连宫里的御医都请来看了,也束手无策,若是就这么摆烂下去,只怕这王府就要落入周侧妃母子手里了。
她家姑娘单纯,她这个贴身嬷嬷决不能任由那周侧妃骑到她们主仆头上作威作福。
眼见她的谋划已经成功了一大半,只等二姑娘平安诞下麟儿,王妃就余生有靠了。
梁嬷嬷满心火热,不遗余力的劝说梁氏道。
梁氏闻言心里好受了不少,她如何不知这孩子的重要性,但一想到这孩子是怎么来的,她就膈应的很。
但现实容不得她拒绝。
“王爷可说了生下孩子后要如何安置妹妹?”
提起梁语宁,梁氏是爱恨交加,同时还有些担忧,妹妹生的娇艳,虽说当初算计了王爷,但眼下有了身孕,王爷子嗣不丰,这孩子一定是要的,且她也提出要亲自扶养,王爷也允了,但对妹妹的安置,他却是绝口不提。
万一生产后他不忍她们母子分离,把人又接了回来……
“说倒是没说,只是老奴听李护卫的意思,二姑娘八成要在庄子上终老的,前几日也不知因为什么事,衙门的人上门寻王爷,府里传是同二姑娘有关,好像牵扯到了人命官司,衙门的人走后,王爷发了好大的脾气,据外头守门的小厮说,王爷大骂二姑娘了一番,也不知到底是发生了何事。”
提起梁语宁,梁嬷嬷面露厌恶,那根本就是个不安分的搅家精,也不知在外头惹了何事,连衙门都惊动了。
“衙门?人命官司?!”
梁氏吓了一跳,先前妹妹爱慕董二公子,莫不是求之不得使了什么下作手段?!
这让她心惊肉跳的,又有些不敢置信,她出嫁前妹妹明明只是个有些任性的小姑娘,如今怎么变化这么大。
“只怕二姑娘这辈子都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梁嬷嬷一脸感慨,梁氏闻言也沉默起来。
更深露重,夜风阵阵,吹的烛火微微跳动,摇曳的灯影将窗纸照的忽明忽暗的,犹如梁氏剪不断理还乱的心绪。
而此时的庄子上,梁语宁却是难得睡的香甜,从得知自己怀孕那刻起,她仿佛打了鸡血一般,整个人都支棱起来。
先前糊里糊涂的同睿王共赴巫山,人还没清醒,就被按上王府妾室的名头打发到了庄子。
离开时她还心存幻想,幻想着有一日能高调重返王府。
到了庄子才发现,自己被骗了。
碧青碧水两个丫鬟压根没跟来,庄子上只有两个五大三粗的粗使婆子。
一日三餐只有粗茶淡饭,吃穿用度更是连自家婢女都不如。
这样的日子她如何过的下去,最初的几日她每日歇斯底里的,嚷着要回王府。
初始那婆子还好言相劝,时日久了干脆不搭理她。
饭菜不吃就端走,反正饿死了也不关她们的事。
梁语宁初始还硬气,一连饿了三日后连叫唤的力气都没有。
狼吞虎咽了一番,算是彻底死了心,不过短短月余,她就失了颜色,从个娇嫩欲滴的少女,变成个布衣荆钗一脸麻木的妇人。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她怀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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