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陵,泉陵城。
昔日刘度的太守府,如今已换上了“刘”字大旗,只是此刘非彼刘。府邸内,往来穿梭的不再是零陵旧吏,更多的是面容精悍、带着北地或徐州口音的军士,以及少数被甄别后留用的、面色忐忑的原郡府属官。一种新旧交替的躁动与压抑,弥漫在空气中。
刘备居于主位,虽竭力维持着惯常的温和与镇定,但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以及眼底深处一丝终于拥有立足之地的如释重负,却难以完全掩盖。在他身侧,新投的军师司马懿安静地跪坐着,身形微微前倾,姿态恭敬,却像一道沉默的影子,散发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关羽、张飞、简雍、马良等人分坐两侧。
“零陵初定,百废待兴,有劳诸位了。”刘备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是前所未有的踏实,“云长整肃城防,翼德安抚降卒,宪和(简雍)清点府库,季常(马良)联络地方士族,皆有功于社稷。”
关羽丹凤眼微眯,抚须不语,傲气中带着满意。张飞咧开大嘴,嘿嘿笑道:“大哥,这零陵可比那邓县、山都强多了!有了这地盘,咱们总算能喘口气!”
简雍则汇报道:“主公,府库钱粮初步清点,尚可支撑我军半年用度,若加上从邢道荣府中查抄以及…郝都尉‘献’上的部分,或可更久一些。只是军械,尤其是铁甲、强弓、箭矢,损耗颇大,补充不易。”
马良接着道:“城内几家大族,态度暧昧,虽未明面反对,却也多有推诿。尤其是庞季事败被杀后,其余人等更是噤若寒蝉,观望之意甚浓。”
刘备闻言,眉头微蹙,正欲开口,忽然堂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亲卫统领面色凝重,手持一卷黄绫包裹的物事,快步上堂,单膝跪地,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禀主公!宛城…朝廷使者已到城外,言奉天子诏书,要主公…出城跪迎!”
堂内瞬间安静下来。
“朝廷使者?”张飞铜铃般的眼睛一瞪,“吕布那厮又想搞什么鬼名堂!”
关羽冷哼一声,赤面更显威严:“三弟稍安勿躁,且听来使如何说法。”
刘备与司马懿交换了一个眼神,司马懿微微点头,目光沉静如水。
“开中门,设香案,我亲迎天使。”刘备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敦厚谦和的表情,只是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片刻后,泉陵城北门外,香案已然设好。刘备率领麾下文武,肃立于前。城门处,零陵的百姓和兵士远远围观,窃窃私语,不知这新来的刘皇叔,面对朝廷使者,会是何等光景。
一名身着光禄勋属官服饰的使者,在数名精锐骑士的护卫下,昂然而至。使者面色倨傲,目光扫过刘备众人,尤其在司马懿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轻蔑。他并未下马,只是高高举起手中那卷明黄色的诏书。
“左将军刘备,接旨——”使者拉长了声调,在寂静的空气中格外刺耳。
刘备撩衣跪倒,身后关羽、张飞等人虽面色不豫,但也只得随之跪下。唯有司马懿,跪拜的姿态无可挑剔,低垂的眼睑却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寒光。
使者展开诏书,用清晰而冰冷的声音宣读:
“制诏:左将军刘备,本出宗室,世受汉恩。理当匡扶社稷,绥靖地方。然尔不思报效,反恃兵威,擅攻同宗之郡,胁迫零陵太守刘度,夺其城邑,掠其人民,形同叛逆!此举上负天子,下愧先祖,仁德尽丧,纲常何存!”
诛心之语,一句句如同冰冷的刀子,割在刘备脸上,更是传入了身后文武及所有围观的零陵军民耳中。刘备跪在地上的身躯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愤怒与屈辱。他能感觉到身后张飞粗重的喘息,以及关羽身上散发出的凛冽杀气。
使者继续念道,语气愈发严厉:“着即褫夺刘备左将军爵位!责令其即刻退出零陵,缚送司马懿至宛城请罪,自归襄阳,听候荆州牧刘表处置!若再执迷不悟,负隅顽抗,则天兵一到,玉石俱焚!钦此——”
诏书宣读完毕,全场死寂。
那使者合上诏书,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跪伏在地的刘备,冷冷道:“刘玄德,接旨吧。”
刘备缓缓抬起头,脸上已无血色,但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悲愤。他没有去接那诏书,而是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备,世食汉禄,心向汉室。零陵之事,乃刘度昏聩,不能守土安民,备受零陵士民所请,不得已而为之,只为保境安民,绝无悖逆之心!此中曲直,天下自有公论!天子受小人蒙蔽,此诏,备…不敢奉诏!”
“刘备!你敢抗旨?!”使者脸色一变,厉声喝道。
“锵!”一声脆响,关羽的青龙偃月刀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丹凤眼睁开,寒光四射:“我大哥乃汉室宗亲,仁义布于四海,岂容你在此污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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