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淅淅沥沥,敲打着襄阳州牧府书房外的芭蕉叶,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声响。刘表披着一件锦缎外袍,正对着一幅新得的《秋山问道图》出神。画中隐士超然物外,山峦静默,是他费了不少心力才从一位江南客商手中购得,企图在这纷乱如麻的时局中,为自己寻得片刻心灵的栖居。
然而,这宁静注定是短暂的。
书房门被近乎粗暴地推开,带进一股湿冷的寒气。他的心腹从事,一向以沉稳着称的王粲,此刻却是脸色煞白,官帽歪斜也浑然不觉,手中紧紧攥着一卷封有赤色火漆的竹简,那火漆的纹路——是代表最紧急军情的荆南虎纹。
“主…主公!零陵…零陵八百里加急!”王粲的声音带着跑岔气的嘶哑,以及难以掩饰的惊惶。
刘表眉头猛地一拧,心头无名火起,既是因王粲的失仪,更是因这不合时宜的紧急军报打断了他的片刻安宁。他沉下脸,呵斥道:“仲宣!何故如此惊慌,成何体统!”
王粲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将竹简高高举起,嘴唇哆嗦着,却再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刘表见他如此情状,心中那不祥的预感如同窗外的阴云般迅速积聚。他强自镇定,接过竹简,指尖触碰到那冰冷潮湿的简牍时,竟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颤。他用力掰开火漆,展开绢书。
目光扫过,只有寥寥数语,却如惊雷炸响在脑海:
“关羽围城,邢道荣败绩被擒,郝普倒戈,太守刘度力屈,已…已开城纳降。零陵易主,刘备入主泉陵。”
“零陵已失…刘度降刘…”
刘表喃喃念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胸口。他猛地感到一阵眩晕,眼前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苍老的手死死抓住沉重的紫檀木案几边缘,指关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那卷要命的绢书,从他无力松开的手中飘落,悄无声息地落在铺着精致苇席的地面上。
“主公!”王粲惊呼上前欲扶。
“滚开!”刘表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另一只手胡乱地挥动着,阻止任何人的靠近。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肺叶如同破风箱般拉扯着,每一次喘息都带着嘶声。侍从慌忙端上温水,被他一把推开,瓷碗摔在地上,碎裂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王粲和侍从噤若寒蝉,跪伏在地,不敢抬头。
良久,咳嗽声才渐渐平息。刘表颓然跌坐回榻上,胸口仍在剧烈起伏,原本尚有几分红润的脸庞此刻一片灰败。他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遥远的、已然改旗易帜的零陵郡。
完了。荆南的门户,就这样洞开了。
一股冰凉的绝望,混杂着被愚弄、被背叛的熊熊怒火,瞬间席卷了他。刘备!那个大耳垂肩,看似仁厚谦卑的织席贩履之徒!还有司马懿!那个被吕布弃若敝履,却转头咬了自己一口的毒蛇!他想起刘备初来荆州时那副落魄样子,是自己给了他安身立命之所,虽只予他邓县、山都这等小城,却也让他免于覆灭。可他呢?他竟敢窃取我整整一郡!
愤怒之后,是更深沉的无力与恐惧。
北面,吕布这头吞噬了整个北方的猛虎,就盘踞在南阳宛城,他的大将军府距离襄阳不过数日骑兵路程,那“破城礌”的轰鸣声似乎犹在耳畔。东面,孙策那头恶狼,虽然近期江陵攻势稍缓,转为对峙和小规模袭扰,但其水师依旧在江面上游弋,锐利的目光从未离开过荆州腹地。如今,南面又冒出了刘备这条阴险的毒蛇,悄无声息地咬下了零陵这块肥肉。
他刘景升,坐拥荆襄富庶之地,带甲十余万,谋臣武将并非无人,如今却仿佛成了被困在这襄阳孤城中的待宰羔羊,四面八方皆是饿狼环伺。
“吕布…孙策…刘备…”他低声念着这三个名字,每一个都代表着一种足以倾覆他基业的威胁。尤其是北方的吕布,其势已成,绝非如今的荆州所能单独抗衡。那迁至宛城的朝廷,与其说是汉室正统,不如说是吕布手中最锋利的权柄。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的翻涌。不能乱,此刻绝不能自乱阵脚。
“来人。”他的声音带着咳嗽后的沙哑,却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威严。
“属下在。”王粲连忙应道。
“速召蒯异度(蒯越)、蔡德珪(蔡瑁)来府议事。”他顿了顿,补充道,“要快!”
“诺!”王粲如蒙大赦,立刻起身,几乎是跑着离开了书房。
侍从小心翼翼地收拾着地上的碎瓷和水渍,动作轻得不能再轻。
刘表没有再去看那幅《秋山问道图》,他挣扎着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雨丝如织,将整个襄阳笼罩在一片迷蒙之中。远处的城墙垛口在雨幕中若隐若现,那是他经营多年的屏障,此刻却显得如此单薄。
他能调动多少兵马?文聘在江陵与孙策对峙,能动吗?绝对不能!江陵若失,江东水师便可溯江直抵襄阳城下。北面防线上,各处的守军能轻易调动去南下剿刘吗?更不能!吕布的中军铁骑就驻在宛城,虎视眈眈,一旦北线兵力空虚,那后果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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