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尽,河北各郡县的归附与安抚工作在贾诩、陈宫等人的主持下已近尾声。然而,真正考验治理智慧的,永远是旧秩序瓦解后的整合与新生。吕布的目光,早已越过冀州平原,投向了那片在袁熙手中保持了相对完整、却又孤悬于外的幽州。此地民风彪悍,胡汉杂处,北接鲜卑乌桓,东临辽东公孙,既是屏障,亦是隐患。欲定北疆,非仅靠一纸诏书便可高枕无忧。
吕布轻车简从,仅以赵云及五百龙骧营精锐扈从,取道北行。此行颇有深意:赵云熟知北疆情势,与胡骑周旋经验丰富;轻骑快马,既显信任,亦展效率;而吕布本人,更需亲眼审视那位在袁氏倾轧中独善其身、将幽州治理得颇有章法的二公子袁熙,以及那片土地的真实面貌。
队伍过涿郡,入幽州境。沿途所见,让吕布原本平静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审慎的嘉许。战乱的创伤固然存在,田畴略显荒芜,村落人烟稀疏,但驿道畅通,关卡井然,并未见预想中政权更迭时常有的溃兵流匪为祸。更难得的是,边境烽燧修缮完好,戍卒警惕,显是平日训练有素。偶遇的乡亭啬夫,虽面有菜色,言语间却对“袁使君”的均平赋役、抑制豪强颇多称道,虽不知未来如何,但对旧主政绩的认可却是实实在在。这一切,与邺城浮华下的腐朽、青州战后的凋敝形成了微妙对比。
蓟城在望,袁熙率幽州文武出城十里,依礼相迎。他身着朝廷新赐的幽州牧紫色官服,举止一丝不苟,甚至略显拘谨。面容清癯,目光沉稳,眉宇间积郁着挥之不去的忧色与复杂,却无半分败亡之臣的谄媚或桀骜。其身后僚属,亦多沉稳务实之风,少了几分中原官场的机巧浮华。
“罪臣袁熙,恭迎大将军车驾。”袁熙于道左躬身长揖,声音平稳,却绷着一根紧张的弦。
吕布下马,亲手扶起,目光在其脸上停留片刻,方才温言道:“显奕不必多礼。一路行来,幽州边备整肃,民生虽艰而未溃,乡里秩序井然,此皆汝镇守抚治之功。能于乱世中保一方安靖,使百姓免于锋镝流离,非大才大德不能为。此番顺天应人,使幽州平稳过渡,功莫大焉,何罪之有?”
这番话,并非客套。它精准点出了袁熙多年治理的核心成绩——不是开疆拓土,而是守土安民。这对于刚刚经历过中原混战、见惯了“功劳”与“破坏”并存的吕布而言,更能体会其不易与价值。治天下,固然需要开疆猛将,更需要此类能稳守根基、使民休养的能吏。
袁熙身躯微微一震,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动容。他本以为吕布或会施以威压,或会虚言安抚,却未料到对方竟能如此具体地看到并肯定他那些看似“平庸”的政绩。他深吸一口气,涩声道:“大将军明察…熙,唯恪守父命,尽牧守本分而已。幽州地僻民贫,但求无过,不敢言功。”
“本分二字,足矣。”吕布颔首,不再多言,邀其同车入城。
入城后,于原州牧府署改设的行辕内,吕布召集幽州主要官员及赵云议事。他没有急于宣布任何新政,而是先令袁熙及诸曹掾属详细禀报幽州户口、钱粮仓储、边军配置、胡情动向,尤其仔细询问了袁熙主政期间开设边市榷场以羁縻胡部、招抚流民垦荒、修缮边墙烽燧等具体措施。吕布听得极为认真,不时追问细节,对几项行之有效的务实之策如榷场管理、军屯轮戍等,明确表示了赞赏,并令随行书记详细录下,以备参考。
这番做派,让堂下众多原本心怀忐忑、只求无过的幽州旧吏大感意外,继而心生暖意。新主并非一味霸道强横,亦懂治政实务,且能认可前人努力,这无疑是最好的定心丸。就连袁熙,紧绷的神色也缓和了许多。
正式接风宴后,吕布于书房单独召见袁熙与赵云。烛火摇曳,气氛比白日更为肃穆。
“显奕,”吕布摒去闲言,直接切入核心,“幽州已附,然北疆之患,根在塞外。我此来,一为安辑人心,二为筹划边备。你治理幽州多年,兢兢业业,保境安民,虽无赫赫战功,却有实实在在的守成安邦之绩。此等踏实任事之风,正是如今百废待兴之际,我所急需。”
袁熙再次躬身:“大将军谬赞,熙愧不敢当。”
吕布抬手示意他不必过谦,话锋一转:“我闻你麾下,尚有一支精骑,源自昔日公孙伯圭之白马义从?”
袁熙心中凛然,知道关键来了,肃容答道:“回大将军,确有此事。乃先父平定公孙瓒时,收其部分白马义从精锐及后裔子弟,约千骑之数。此部皆擅骑射,耐苦寒,熟稔塞外地理风俗。熙自知才略有限,不足以驱驰此等锋刃于远疆,又恐其骄悍难制,反生事端,故多年来仅用于紧要处巡边、刺探及应对小股胡骑,未曾大用,亦不敢使其离散。” 话语坦诚,甚至带有一丝未能人尽其才的憾意。
吕布与赵云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了然与激赏。袁熙此言,非但坦诚,更显其清醒与责任心。藏锋守拙,在彼时河北内斗环境下,未尝不是保全这支力量的最佳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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