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渔收到信号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
她划着船往礁石方向赶,远远看见海面上漂着两个人影,是张海虾半抱着张海盐浮在水里,两人都湿透了,张海虾闭着眼,张海盐倒是睁着,只是眼神发直,像是还没回过神来。
她赶紧把船靠过去,拽着胳膊把人一个一个拉上来。
两个人往船板上一躺,船舱里全是海水和血腥味。
星渔把搭在竹筐上的两件干披风抖开,一人盖上一件,又从筐底翻出伤药。
你先处理一下自己的伤。她把一包药粉递给张海盐。
张海盐接过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的划痕,却像没听见似的,猛地抬头四下找:药,对,给虾仔上药......
他手哆嗦着去解张海虾的衣服扣子,解了两下没解开,急得使劲扯。
星渔过去帮忙,把张海虾翻了个身,这才看见他后腰那儿一片血肉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开了皮肉,衣服碎片都嵌进伤口里了。
她蹲在那儿看了两秒,没说话,起身钻进船舱。
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只陶壶,壶嘴对着张海虾的伤口,慢慢倒出清水来,实际上却是本源珠中的灵泉水。
海水脏,先冲干净再上药。她说。
张海盐这会儿脑子不太转,但只要是对张海虾好的,他全听。
他跪在旁边,一动不动地看着清水冲刷伤口,把血沫和碎布冲掉。
奇怪的是,伤口被水冲过之后,血就不怎么渗了,边缘的皮肉隐隐收拢了些,看着没那么吓人了。
星渔把药粉撒上去,张海盐抬着张海虾的上半身让她包扎。
纱布绕了两圈,她发现张海虾腰细,绷带还剩大半卷,又多裹了两层加固。
船慢慢划回码头。
张海盐背着张海虾往医馆跑,跑了几步又折回来,喘着气说:小鱼,我们在船上看到你阿妈了。她已经遇害了,动手之前我们把她放在一条小船上推出去的,应该还在那片海域漂着。你要是去找,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他说完就转身跑了,背上的张海虾一动不动,搭下来的手指随着跑动的节奏轻轻晃。
星渔站在船边,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然后重新跳上船,解了缆绳。
星渔把船划出去的时候,海面已经暗下来了。
她没急着划远,先抛了锚,从船舱里舀了一捧灵泉水倒在船板上。
水汽顺着海风散开,没过多久,两只海鸟就落了下来,歪着头看她。
她从怀里摸出两颗启智丹,碾碎了拌在揉碎的鱼干里喂给它们。
鸟儿啄了两下,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在半空打了个旋,然后一左一右往两个方向去了。
第二天午后,其中一只回来了,在她头顶绕了三圈,领着船往东南方向走。
小船在一片开阔的水面上停住的时候,星渔看见了那条孤零零漂着的小船。
船身打转,阿曼躺在船底,脸上盖着张海虾那件衬衫,边角被海水泡得发白,但遮得很齐整。
星渔趴着船舷看了好一会儿,海风把她的布巾吹得贴在脸上,泪水顺着脸颊淌下来。
她爬过去,把阿曼身上的盐渍用干净的布蘸着淡水一点点擦掉,换上一套她空间里备着的干爽衣裳,头发重新拢好。
然后从船底搬出木柴,在小船上架起来。
火苗蹿起来的时候,海面上映着橘红的光。
星渔跪在船尾,看着火焰一点一点把船吞进去,海风把灰烬扬起来,散进暮色里。
这边的渔民大半都是这样的归宿,船烧完了,人也就回归大海了。
等火熄了,她从余烬里捡出骨灰,装进一只陶罐里,用布裹好。
这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她的眼睛哭得又肿又涩,睁着都费力。
回到家,她把阿曼的骨灰埋在船屋后面的小坡上,立了块石头当记号,磕了三个头。
至于父亲陈远帆,张海虾在船上说那里全炸了,如果父亲真的在那里,恐怕早就被埋在乱石底下了。
安顿好母亲,星渔洗了把脸,往海事督办府去。
督办府大门紧闭,门口贴了张告示,说暂停办公。
她在附近转了几圈,逢人就问,终于从一个卖烟卷的老伯那儿打听到,两个探员受了伤,正在家里休养,地址也问到了。
找上门的时候,开门的是张海盐。
张海虾醒着,坐在一把木轮椅上,腿上盖着薄毯。
看见星渔站在门口,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父亲的下落,我们没来得及找,抱歉。
星渔摇了摇头:能找到这些消息,已经很感激了。
她抱着怀里的陶罐进了屋,放在张海虾手边的桌子上,解开外面裹着的网兜:我炖了鸡汤。你们都受了伤,补一补,算是谢礼。
张海虾闻到罐子里飘出来的香气,喉结动了动:不用谢我们,毕竟……你父母我们没能救回来。
星渔说,声音不高,但清清楚楚,如果没有你们,我连母亲的尸首都找不到。
张海虾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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